無音對上蘇卿夢期許的目光,心跳竟有了一絲凌亂,只是他很快便鎮定了下來,眼前的小妖,只怕“娶妻”是什么都未必清楚。
果然蘇卿夢接下來就說道“我看到了你們人類的成親儀式,你若要娶我,就要給我準備長長大紅裙子,還有那種五彩斑斕的頭冠。”
小妖大約是在山下見到過迎親的隊伍,于她而言,娶妻不過是一次盛裝的出行。
“休要胡說,我是出家人。”無音略有些頭痛地說。
蘇卿夢懵懂地看向他,他解釋“出家人是不能娶妻的。”
“為什么出家人不能娶妻”蘇卿夢愈發不解,“陰陽交合不是天地生生不息之道嗎”
“咳”無音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一聲,小花妖原來還是懂得,只是說她懂,她又似懂非懂,把這些不能掛在嘴上的東西赤條條地說出來。
“喏,喝口水吧。”蘇卿夢幻化出一杯水,遞給咳嗽的無音。
無音接過水,微微一怔,水中金光密集,其中竟是注入了蘇卿夢的靈力。
他不著痕跡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手上的佛珠雖然還在,他卻知道那是假的
他的本命法器早已和梵鐘一起化作了碎片,因此也受了重傷,所以小花妖把他拉入幻境,是為了給他療傷嗎
無音抿著嘴唇,五百年來心中第一次感受到溫暖,也是這五百年行走世間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于他人的善。
他默默喝下了這碗水,將蘇卿夢領到了他師父的面前。
“所以你是想將這曼陀羅花妖留在寺中”梵音寺的主持摸著又白又長的胡子問道。
蘇卿夢似是頭一次見這么長的胡子,有些好奇,想要伸手去摸,只是她的手還沒有碰到老主持的胡子,就被無音拍了下來。
她吃痛地收回手,不滿地瞪向無音。
無音揉了一下額頭,將她趕到門外,單獨回答主持“是的,師父,我想將她留在梵音寺。”
主持慈眉善目,未曾反對,和善地問無音“無音,她自惡中生出,你卻怕她染上惡,不覺矛盾嗎”
無音一愣,凝視向眼前的老主持,他的師父其實是很老很老的修士了,因修為停滯,即便沒有遇上五百年前的那場劫,其實也快壽命將至了。只是他的師父似乎并不在意,即便是最后慘死,師父也是坦然接受,甚至拼得魂飛魄散,為他綁上那眼上的布。
老主持看出了無音心中的迷茫,緩慢起身,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曾想過,她為何源于怨,卻又能凝練出至純的靈力”
“徒兒未曾想過。”無音誠實地回答,他將蘇卿夢視為唯一的希望,不敢去細究,他怕一旦細究,便再無希望了。
“無音,既然回來了,也不必急著離開,用心去感受,或許你會有頓悟。”老主持笑呵呵地說。
無音盯著老主持,神色未明,過了好半天才應了一聲“是。”
修真界的人除了尚未到筑基期的仍需睡覺,大多數人皆已不必睡不必吃,只是梵音寺的佛修還是日升而做,日落而息。
在太陽升起時,梵鐘敲響,大大小小的和尚聚在佛殿,敲著木魚吟唱著佛經。
這樣的晨課,無音本是再熟悉不過,他身為佛子,若是在寺中,便由他帶著眾弟子做晨課。
只是這一次他開口吟唱的時候,竟有了片刻的遲疑,他想起,蘇卿夢曾經說過他唱的五音不全。
好在木魚聲掩蓋過去,無人發現他的遲疑,只有大師兄無言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
晨課結束,無音從佛殿里出來,便看到了一身紅衣的小花妖橫臥在院中那顆老槐樹的粗枝上
她似乎聽到木魚聲就會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