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卿夢眨了眨眼眸,像是要蒙混過關,無音知道她并不聽話,朝著她淺淺一笑,輕聲哄著她說“乖。”
她歪著頭看向他,說“和尚你再笑笑,我便聽你的。”
無音頓住,緩緩對上蘇卿夢的眼,他再次笑開,笑容溫暖,向小妖許諾“待你真正化形之后,我帶你游遍整個修真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隨你。”
蘇卿夢的眼眸一亮,整個身子都撲進了他的懷里,像只小貍貓一般在他的脖頸處蹭了一下,撒嬌地說著“和尚,你真好”
說完,她便放開無音,蹦蹦跳跳地走開。
無音站在原地,只能看到她殷紅的背影,只能聽到自己的心“砰砰”跳得劇烈,被她蹭過的脖頸處像是燃了火焰一樣,滾燙得嚇人。
他雙手緊緊合十,試圖摒棄腦中的雜念,然而閉上眼眸之后,卻依舊有那一抹紅久久揮之不去
這一回,即便沒有老主持提點,他也知道他生出了太多不該的貪與妄。
凝聚在梵音寺外的修士越來越多,梵音寺里的氛圍也開始逐漸凝重起來,唯有蘇卿夢還似沒有察覺得一般,開開心心地四處逛著。
無音看著外面黑壓壓聚集的人群,突然間就想起了曾經五百年前的梵音寺
彼時他被老主持派往北城抵御獸潮,他出發的時候寺內一切如常,然而他回來之時,卻只有被魔焰燒成灰的梵音寺。
那時候,外面也是這樣圍著黑壓壓的人群。
與如今急于進入梵音寺的眾人不一樣,他們只是在一旁圍觀著,在他回來之時,對他說“是無言入了魔,打開了魔界之門,魔族趁機侵入修真界,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只能以梵音寺為陣眼,封住魔界之門。”
可是他卻是知道,無言師兄雖然寡言,卻是最慈悲的那一個,何況就算是魔族入侵,梵音寺的眾僧人也并非一個都救不了。這些平日里將蒼生掛在嘴上的修真之士做的,卻是以整個梵音寺為祭去堵魔族之門,梵音寺上下無一人生還
他只是冷冷掃視,便能見到這些人的貪婪與算計,那些鋪天蓋地的惡。
他不顧眾人的反對,走入充斥著魔氣的梵音寺,終是見到了他師父的最后一面。
老主持平靜地坐在魔氣之中,摸著他那雙快要入魔的眼眸,嘆息著說道“無音,你自小天資聰慧,是眾師兄弟之中悟性最高的,故而得以佛子之名,但是你太過執著善與惡、生與死,世人雖為心中算計犧牲了整個梵音寺,可是阻擋魔族入侵本也是我們佛修該做之事。”
慈悲的老主持從自己的僧袍上扯下一段布,用盡畢生修為以魂火燃盡為代價,將那段布綁在了他的眼睛上,“而今為師為你封上這雙金剛怒目,你當放下心中執念,立定成佛。”
因為有了老主持的封印,他才得以平安從滿是魔氣的梵音寺里出來。
他站在那里,冷冷看著如同煉獄眾相一般丑陋的修士,他卻無喜無怒,朝著眾生行了佛禮。
修士們放了心,唯有無音自己知道,心魔已于他心中種下,縱有封印,只是若是尋不到這世間能讓他平靜下來的善,他終有一日還是會成為殺惡的怒目金剛。
“和尚”
無音猛地回過神來,便在一掌之外看到了蘇卿夢,她湊到他的面前,一雙眼眸似明鏡一般照著他。
蘇卿夢抬起手,手指點在他的眉心處,金色的光一點點凝聚在他的眉間,如燈火驅逐開他眼中的黑暗。
無音的眉間緩緩舒展開來,對著蘇卿夢笑了笑,“我沒事。”
他要去尋無言師兄。
蘇卿夢跟在他身后。
無言如今對無音和蘇卿夢的形影不離早已習慣,只是面上仍有些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