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音對上蘇卿夢的眼睛,那依舊是一雙極為清澈的眼眸,卻也十分冰冷。
她看向他,如同看向路邊的花草,這本是最自然的神情,無音卻只覺得胸口發悶,明明在上一刻,小花妖看他的眼神明媚如曦光。
更讓他胸口陣陣發悶的是,眼前的蘇卿夢已然成魔,她舉手投足之間再無金色的至純靈力,而是黑色的魔氣。
無音垂眸,問道“你還認得我嗎”
這已經是蘇卿夢第三次問他收不收她了,前兩次她問的時候,一次是初見,一次是遺忘,他不知道她這一次可還記得那些他們曾經的過往。
蘇卿夢點點頭“記得的。”
無音抬眸,眼里有了希冀,只是下一刻蘇卿夢的話便滅了他眼中的希冀“但那又如何,如今我是魔。”
她是妖時,他或還能與她為伍,只是如今她是魔,佛與魔自是不兩立,“和尚,你救過我,我亦為成全你的夙愿而入魔,你我之間算兩清了,不過我有我的執念,你要收我還請再等兩年。”
她說話時盡是勾魂的嫵媚,無音想到的卻是她曾經的嬌憨。
“你入魔,”無音開口,他竟發現本該是簡單的一句話,自他口中而出竟滿是苦味,“是因為那些魔氣嗎”
蘇卿夢似乎是在回憶,站在原地呆滯了許久,才緩緩笑開,笑容有些輕佻,“也不全然是因為魔氣。”
她緩緩解釋“裕光梵鐘當真是神奇之物,名為梵鐘,卻要吞噬至純靈力才能驅動,我吸收了梵鐘之力,穿越時空自當以至純靈力為祭,待到至純靈力消耗殆盡,我無法再將魔氣轉為靈力,也只好由著魔氣帶我入魔了。”
但是于蘇卿夢而言,倒是沒有差別,她改變反派命運的目的已經達到,提升修為快速化形的目的也已達到,成神還是入魔,于她并無區別。
無音瞬間明白,輕聲問道“如果我沒有執著于改變過去,如果我沒有沖破第三道封印,你是不是就不會入魔了”
蘇卿夢輕笑出聲,妖嬈地喚著他“佛子,結局已經是如此,何必糾結過往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結局如此,過往不必糾結,是了,恰是因為他糾結于過往,故而才有了蘇卿夢的入魔。
無音閉上了眼睛,是梵音寺改變命運之后的五百年記憶涌入他的識海
魔氣被蘇卿夢所帶走,魔界之門被他師父再次封印,至于剩下的魔獸并不足以為患,尚保持清醒的修士完全可以斬殺。
梵音寺沒有被魔氣侵染,寺中眾人依舊活得好好的。
老主持的極限將至,臨死前對他說道“現在這般,于你也不知是福是禍。無音,往后不要再回梵音寺了。”
老主持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徒弟,舉起了手,用他的畢生修為在他的額間畫了一道封印,封住了他關于往后五百年的記憶,包括那些對蘇卿夢的點點滴滴。
即便梵音寺還在,無音并沒有留在梵音寺中,老主持死后,由無言成為新主持,他離開了梵音寺,就像曾經的五百年一樣,開始在這世間尋找。
他曾經是為了尋找純善,但是這一次,他對善惡有悟,并不執著于此,可他依舊走遍了修真界的萬里山川,他總覺得他遺忘了什么重要之物,卻偏偏想不起來。
直到他走到廢土之外,看到這沖天的魔氣皺了皺眉頭,本該繞開這片死寂廢土的他跟隨著魔氣走了進來。
無音進入廢土之時,看到了那朵待開的黑色曼陀羅花,漆黑一片,魔氣縈繞,而這一刻,老主持下在他身上的封印終被沖破,兩個各自行走的五百年記憶在他身上重疊。
他憶起了所有,心中竟生出了迷茫,自己所做之事究竟是對是錯。
“和尚,”蘇卿夢叫了他一聲,他望向她,她彎眉一笑,隱約有了過去的影子,“你可曾后悔救梵音寺眾人”
無音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至于我入不入魔又有什么關系”蘇卿夢一轉身,幻化出一襲殷紅的長袍,又一揮手,周圍又幻化出從前樹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