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人夸贊的端方君子,蘇辰璟在人前一貫溫潤如玉,而今卻是少有的冷色,尤其是在這樣的月色之下,竟叫人不寒而栗。
“三哥從江南回來了,怎不去中秋宴”蘇卿夢卻似沒有看到他的冷寒一般,仔細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他身上的衣衫是否染了塵土。
蘇辰璟被她打量得笑了出來,從斑駁月影中走出,先前的森然仿佛只是他人的錯覺,他的神情恢復了以往的溫和,清風明月。
“特意回府沐浴,換了一身新衣,便趕不上宮宴,索性來七弟這。”他朝前跨了一大步,叫宸王府前的燈籠照亮他的新衣。
而他的身上還有淡淡的皂角香。
蘇卿夢多看了他兩眼,他的笑容愈發溫和。
“夜色已深”
“我快馬加鞭趕回來只為了中秋與七弟一聚,七弟當真要狠心趕我回去嗎”蘇辰璟斂起笑容,面上微微苦澀。
蘇卿夢到底還是放他進了宸王府,在后花園擺了小桌,又吩咐采殊去備酒菜。
“我從江南帶回了桃花釀。”蘇辰璟是帶了酒來的,他從江南帶了數十壇花釀酒回來,只是那些都還在后頭,他快馬走在前頭先回京
趕在中秋回來與蘇卿夢相聚,并非托辭。
采殊端著小菜與溫好的桃花釀過來,蘇辰璟不著痕跡地打量,又像是不經意地提及“七弟身邊這位有些面生。”
“嗯。”蘇卿夢冷淡應了一聲。
采殊嬌滴滴地撒著嬌“回稟晉王殿下,奴婢是主子的貼身侍女采殊。”
她笑語晏晏,一看便是個不安分的。
蘇辰璟眉頭擰了一下,隱晦地看向蘇卿夢。
蘇卿夢卻沒有斥責采殊。
蘇辰璟垂下眼眸,便能見到采殊借著倒酒的名義,手中的錦帕從蘇卿夢的手上晃過一次又一次,素來愛潔的七弟卻由著她,無一處不彰顯著她的與眾不同。
他又抬眸看向采殊那張妖艷的臉,冷著臉說“下去。”
采殊頓住動作,委屈地看向蘇卿夢。
“你先下去吧。”蘇卿夢淡淡說著,又對著蘇辰璟似有不解,“三皇兄對一個姑娘家發什么脾氣”
蘇辰璟注意到了她的稱呼,不是簡單的婢女而是“姑娘家”,他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稍稍緩和了臉色才提及蘇星玥,“聽聞前些日子,七弟去軍中看望九弟了”
“三皇兄倒是消息靈通。”蘇卿夢端起酒杯淺嘗了一口江南的桃花釀,酒味不重帶著桃花的香甜,恰如江南之地。
蘇辰璟瞧著她一口甜酒入口,桃花眼微瞇,仿若偷嘗了蜂蜜的貍奴,便忍不住輕笑出聲“還有一些在路上,等到了京城一并給七弟送過來。”
蘇卿夢抬眸,那雙桃花眼因染了酒意而些許朦朧,在月光下格外迷蒙,身上的清冷亦消失了不少。
她凝視著蘇辰璟,叫他的心跳險些漏跳了兩下,“三哥為何執意要同我過中秋”
蘇辰璟早就想好無數個理由,那些個理由皆是他用來說服自己的,可是當蘇卿夢靜靜望著他時,那些個理由倒顯得有些可笑,他掩飾地低頭飲酒,極輕地說了一句“若七弟是女子便好了。”
蘇卿夢似乎聽到了,她拿起酒壺為他斟滿酒杯,淺淺回道“就算我是女子,同三皇兄亦是兄妹。”
入口的酒變得苦澀。
蘇辰璟依舊連飲數杯,只是他喝慣了烈酒,這樣的江南花釀并不能叫他生出醉意。
他又慢慢轉頭看向蘇卿夢許久,突兀地說道“其實七弟長得并不像皇后。”更不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