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也得罪了第一個人,理所當然被全班同學孤立欺負。但是他不在意這個。
他結巴道,“不,不用,我搭公交就行了,謝謝你。”
宗也猛地推了他一把。小男孩踉蹌幾下,跌坐在地,很快反應過來,撲上來和他扭打在一起。
姜初宜甩著相紙告訴他,“跟普通相機差不多,你按一下凸起來的東西,就會有照片了,很方便的,只需要等一分鐘。不過相紙很少,你拍完了需要買新的。”
宗也不敢上前,默默跟著姜初宜出了學校。
宗也側眼,看到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小轎車,又看了眼自己沾滿泥巴的球鞋,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無地自容。
“李相垣是吧。”姜初宜嘴里重復著,確認了一遍,“等你長大了,自己賺錢,肯定買得起。”
小男孩接連被無視,有點惱了,伸手要拿他書包里的東西,“你裝的這個黑盒子是什么玩具嗎”
“初宜,我希望你別怪宗也瞞著你。”陳向良露出一個微笑,聲音平淡,“我們和你可能有些不同,我和宗也都是過了很多苦日子的人,被很多人輕視過。我沒具體問過,所以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不敢跟你提過去的事。但我猜測,宗也可能是面對你的時候,依舊很自卑。”
宗也攥著拍立得,猶豫了很久。
“我們是初中同學,但是我已經不太記得初中的事了,我那時候一直在外面拍戲,很少待在學校。”姜初宜低下頭,將手合攏握住,放在膝蓋上,“他沒跟我主動提過,所以我一直也沒認出宗也就是我同學。”
姜初宜的笑容天真又多情,“很好用,我來教你。”
初三上學期,姜初宜不知道從哪聽說,他經常打架,在班上一直被欺負孤立,沒有人愿意跟他當同桌。
宗也轉過頭。
姜初宜每次來學校,都會被一群女生圍住問東問西。
他們說話的時候,宗也始終低著頭。
新年之際,奧運年伴隨著新年的到來,大街小巷喜氣洋洋,闔家歡樂,宗秀云在家中第三次自殺,被送去醫院搶救。
在他搗鼓拍立得的時候,姜初宜問,“你能不能摘掉眼鏡今天太陽很大,可能會反光。”
陳向良說“你想聽我講講,我從宗也口中知道的,跟你有關的那些事嗎”
姜初宜恍然,“哦哦,這個不是說送你了嗎,我家里還有很多。”
那次之后,宗也對上學這件事漸漸變得沒有那么抗拒,他很期待能見到她,就算不說話,遠遠看幾眼也行。
宗也遠遠地瞧過幾次。
她長得確實很好看,皮膚雪白,五官精致,笑起來也很好看,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聲音,都跟別人不同。最重要的是,她為人大方親和,經常帶蛋糕分給同學吃。
宗紅云出聲“我是她妹妹。”
等活動散場,宗也起身,發現她座位上遺落了一個白色的塑料相機。
宗也退后一步,露出一種難以啟齒的神色,“我沒見過這個東西,有點好奇,我不會用的,你自己留著吧。”
宗也說“不會。”
宗也心如鼓擂,心臟跳到他甚至胸腔泛痛,血液全數沖到耳膜。
“對,我是他姨媽。”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李、相、垣。”
10年,初二的夏天,那時拍立得剛剛興起,那天學校舉辦了一個活動。
宗也停住動作,以為自己又做錯了什么,小腦袋也垂的低低的,不敢再說話,也不敢看她。
“不用謝啦。”姜初宜沒再堅持,把傘塞給他,囑咐道“那你路上小心。”
姜初宜啊了聲,轉過頭,視線第一次落到他身上。宗也不敢對上她的視線,變得手足無措。
他忽然意識到,在姜初宜眼里,自己應該跟這條流浪狗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