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自然聽懂了這話中的深意,搖了搖頭,還待再說,聞音卻已經揮刀斬下。
一片飛濺而起的血花。
其中一滴滾燙的血正好落在聞音的眼睫上,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觸感滾燙。
眼前也蒙上了一層深紅色的暗光。
下一刻,空中醞釀多時的暴雨,終于傾盆而下。地面上的血跡和打斗的蹤跡都被沖洗干凈,連帶著聞音臉上一滴滾燙的血都瞬間被沖刷為透明晶瑩的雨水。
聞音身影一晃,手中長刀猝然插進地面,勉強撐住了下跌的身形。
目光里最后停留的一抹影子,是博士的身影。
他失去全部力氣的身體驟然后仰落入身后的河中,暴雨隨即滾落而至,將他的身影沖刷到無盡的黑暗里,瞧不見了。
在聞音的耳邊,暴雨的間隙里傳來他最后一絲聲音,像是最后一刻良知發現而摻雜著心軟的勸告。
“小心我的切片,聞音,別被他吃掉了”
那聲音在暴雨之間被沖刷得破碎。
在更遙遠的地方,轟隆巨響仿佛從天而降。
暴雨匯聚到河流中,使得本就寬闊的河面瞬間暴漲,短短數秒內沖破河堤向四周擴散。
奔涌的長河從山間一直沖奔而來,仿佛來自上古的巨獸在山林間咆哮,到了鎮守之森已是河流快要入海的下游,那威勢便更加迅疾而猛烈,便如神明降下天罰。
雷霆在九天之上撕碎長空,而奔涌的河流在地面將整個鎮守之森一分為二。
聞音來不及確認博士是否已經失去生機。
在極致的自然之力下,便是神之眼的擁有者也只能暫且后退。
她劇烈地喘息,身上本來就不斷流血的傷口直被暴雨沖的泛白,接連涌出大片的血液之后,就如同在河里浮了數天的死尸,從傷口處一直到臉頰上都是一片蒼蕪的慘白。
過度失血讓她眼前出現了一叢一叢的幻影,恍惚間能看到無數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聞音短暫地閉上眼,復又睜開。
她是不能在此地停留的,剛剛與博士一番打斗,元素流的混亂已經堪比坎瑞亞獸潮帶來的災厄,想必雷神或者是她的眷屬,在狐齋宮死后剛剛接手鳴神大社的八重宮司,都會將視線投諸此地。
如果繼續留在這里,且不說被她們發現,便是極度的失血和暴雨導致的體溫迅速下降都可以讓瀕臨極限的身體直接崩潰。
聞音緩緩從地面上站起來,將長刀收回行囊間,搖搖晃晃的身影消失在叢林里。
還不能放任自己松弛還要繼續走下去,起碼要走出鎮守之森的范圍。
離開這里。
活下去。
似乎是陽光曬在身上,帶來融融的暖意。
風很輕,拂過雪白的床帳落在發尾,只能帶起一點輕柔的暖意,耳邊不知響起誰人吹奏的笛聲,在一片安靜的空間里悠揚地回蕩,讓滾燙而嘈亂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聞音久違地感覺到放松。
但是轉瞬她警惕地展開元素視野,縝密地排查周圍的一切危險。
活過來了,她想。
而且,好像是被什么人救了,這個人還頗有情調,將自己照顧妥當不說,還有心情在外面吹笛子。
挺好聽的。她客觀地評價道。
但是救了自己的這個人,安全意識實在欠佳,敢把一個渾身血淋淋的家伙帶回自己的家不說,還替她處理了身上的傷口。
就不怕自己是個壞人,醒來之后要殺他滅口么。
聞音漫不經心地想道,這估計是一個老實、善良而沒有戒心的普通稻妻居民,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但是隨即,她的元素視野沒有猶豫地朝那個人照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