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場景,倒叫人想起,災厄遍行稻妻大地,帶來無數悲愴過往的歲月來了。
雷霆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裹挾著奔雷的閃光,自九天之下砰然墜落。
映照在稻妻的百姓眼中,只能看到一望無際的慘白和燃燒到極致的驚恐。
“我們的神明啊請保佑您的臣民們,免受災難的侵蝕,過上無憂的生活罷”
“呵,難怪你有這般的底氣倒是我疏忽了”
博士咳嗽了幾聲,喉間一片腥甜。
血液嗆到氣管里,引起更劇烈的反應,只是他臉上依然含著些笑,像是一切仍然在他的掌握之間。
面具早已經碎裂,不知四散到哪里去了,連臉頰上都被刀光蹭過,帶起一道狹長的傷口,洇出一點赤紅的血來。
博士跌落在地,捂住小腹上一道幾乎將身體貫穿的刀傷。
有隱隱的雷電弧光交織于其上,迅速地破壞更多血肉和組織,帶來更深重更細密的疼痛,只是痛覺一層疊加過一層,反而叫人覺得麻木了。
血液已經幾乎要流干。
眼前一陣陣地發暈,蒙上慘白的光來。
他從來不曾瞧得上任何人,如今卻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有眼拙的一天。她成長得太快了,遠遠超出自己的預料,甚至于此次帶來的已經不是驚喜,而是催人入地獄的夢魘。
幾年前,那個孤苦無依的小歌女,那個在指尖任由自己揉搓捏扁的小實驗品,仿佛只是一場迷蒙的幻覺。
那時候,她對于自己的命令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地,只能任人宰割地躺在實驗臺上,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望著自己。但博士能從她微微蜷緊的指尖,窺得半縷平靜心潮下的波濤洶涌。
她那時是害怕的,或許不多,但一定會有。
如今,許多年過去了,博士恍然發現,她的眼神好像也沒有變化。
她持著刀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神里依然是一片冷淡和平靜。
只不過曾經的緊張和驚惶在如今早已褪去,如今她的眼神里只余磐巖般的沉靜和堅定,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動搖她的意志和決心。
他有點輕微的不虞。
對方這樣冷靜,仿佛戰勝自己這件事情,在她心里算不上什么。
博士一向對其他人的經歷不甚在意。
幸福也好,悲慘也罷,不過都是毫無意義的東西這世界上能稱得上有價值的人,畢竟也就那么幾個。
即便擁有神之眼的人,在他眼里,也不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蠢貨罷了。
但他此刻卻由衷好奇起來,聞音在深淵里的歲月,和在璃月的經歷想想便覺得迷人。
你瞧,那原本同蕓蕓眾生無甚區別,有所出眾卻依舊擺脫不了平庸的軀殼,怎就洗去一身塵埃,剔透如最上等的美玉,高居凡塵之外了呢
這其中有太多故事可以探索,太多內容可以鉆研了,只是他好像未必能有機會去實施了。
聞音顯然不會給博士機會。
她也不愿意在最后的時刻再同博士敘話,像是小說和電影里面因為嘮叨而功虧一簣的反派該說的早就說過了。
她沉默地舉起了長刀。
“你如今的狀態,比起我也算不得多好,我會死,你又能堅持多久呢”
他目光纏上聞音身上的數道傷口,又定在她鎖骨旁屬于自己的長釘上,。
剛剛聞音以傷換傷,重創了博士的同時,自己也被長釘釘死。
聞音的元素力也早已經耗盡。
博士不是善茬,五百年后位列愚人眾第二席,足以比肩神明的執行官,哪里是什么弱角色。
即便是放在五百年前,他的實力也極其強勁聞音能打敗他,甚至將他逼到如此絕境,還要多虧了自己一小串神之眼,還有此刻仍然興奮地亮起光芒的雷元素邪眼。
“且擔心你自己吧。”她最后扔下一句。
犯不著來操心我的閑事,畢竟,你自己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