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拾檀沉默了。
他落在粗糙樹皮上的指尖稍稍停頓了一瞬,習慣性地碾碎一片淡紫的葉片,方才慢慢收回了手。
司清漣安排的是兩間房。
溪蘭燼只要了一間。
他和謝拾檀倆之間的那條繩子,頂多延伸四五尺,總不能讓小謝再截幾段頭發加長繩子,小謝不心疼他都心疼。
誰還不是個白毛控了,多漂亮的白毛啊。
司清漣已經感受過妄生仙尊意圖囚禁溪蘭燼的震撼,被溪蘭燼的狗血劇本帶歪,聽到這個要求,看看溪蘭燼,又看看謝拾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絲復雜且古怪的神色,張了張嘴。
最后像是難以接受,臉色糾結了一陣,連門都沒跨進來,就轉身飛速跑了。
溪蘭燼“”
這位道友,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三角禁忌的范圍去了
雖然抵達了藥谷,但事情沒有像之前想的那樣順利解決,溪蘭燼嘆了口氣,拂開衣擺,坐下來倒了杯靈茶,抿了兩口潤潤喉“咦,不愧是藥谷,連靈茶都有股藥味兒小謝,我方才就想問了,你是不是知道血云凝枝樹在哪啊”
客房陳設典雅,中間的桌上點著盞風吹不滅的油燈,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浮動著馨淡的香氣。
明明這邊燈火亮一些,謝拾檀卻坐在窗下的圈椅上,俊美的面容半埋在陰影中,平淡地應了聲“化南秘境。”
也在化南秘境
溪蘭燼看了兩眼謝拾檀,莫名很不喜歡謝拾檀坐在那里,也不多想,便抄起手邊的明燈,走過去往圈椅旁的桌上一放,順勢倚靠在窗前,笑瞇瞇的“那我們還能繼續一起走一趟。”
謝拾檀“嗯”了一聲。
坐得近了,溪蘭燼很清晰地看到,暖暖的燈光鋪照到謝拾檀身上,映得那張面孔雪白明秀,好似神人。
燈火煌煌,他腕間的雪凝珠泛著冰冷的色澤,與玉白的腕骨指尖相映襯,煞是好看。
溪蘭燼眼神迷離了片刻,無意識地伸出手,還沒碰到謝拾檀,恍然回神。
寒花在作祟。
意識到這一點后,呼吸驟然冰涼了起來,寒意不斷竄進四肢百骸,讓他思維呆滯,只想被眼前的人狠狠擁進懷里,接觸他溫暖的肌膚,驅除掉生根在體內的寒冷。
溪蘭燼閉了閉眼,盡量控制著聲音,讓語氣保持平穩“今天就到這里吧,好不容易才有個遮風避雨的屋子,來到這宴星洲后,就沒好好睡過,今兒總算不是露宿荒野了。小謝你睡床,我打地鋪。”
謝拾檀一聲“不必”還沒說完,溪蘭燼已經飛快撤離他身邊,害怕再多呆一秒就會忍不住撲上去了。
他很有效率地在地上鋪好了床,頭也不回道“哥哥照顧弟弟是應當的,何況小謝你身嬌體弱的,還中了毒。”
謝拾檀“”
一時不知道該先反駁那聲“弟弟”,還是先反駁“身嬌體弱”。
溪蘭燼鋪了幾層褥子,又蓋了三層厚厚的被子,都用加熱術烘熱了,但還是冷。
無處不在的冷意如同附骨之疽,烘烤得松軟的被子成了冷硬的鐵,足尖和手指都被凍得發僵,呼吸間都有了冬日才會有的白氣。
他忍耐地蹙著眉尖,閉上眼想睡覺,卻頭一回沒能倒頭就睡著。
這玩意真是
溪蘭燼咬了咬牙,閉上眼,努力凝聚神識,內視丹田。
果然,一入丹田,溪蘭燼就看到了比前幾日又大上不少的寒花。
晶瑩剔透的寒花舒展著每一片花瓣,美輪美奐,仿佛手最巧的工匠精心雕琢,誰也看不出這看似無害的東西那么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