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魔兩道的大戰爆發得很突然。
或許是有人蓄謀已久,也可能當真是個意外幾個仙門弟子與魔門弟子在秘境外發生爭執,最后十死九傷,小輩打完老輩打,老輩打完又卷入其他宗門。
本身正魔兩道之間的平衡便十分微妙,霎時便如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了,沒有人控制得住。
溪蘭燼和解明沉那時還在澹月仙山上,前線打起來了,他們也不可能繼續留著,走得匆忙,連個道別也未來得及有,便連夜離開了。
謝拾檀收到消息趕去時,屋內只剩晨初絲絲縷縷微冷的風。
再見之時,已是在戰場之上。
他們的關系沒有傳聞里那么糟糕,但要說多融洽,也并非如此。
似敵似友似知己,是能心照不宣點頭相應,卻不能明目張膽打一聲招呼的故人。
大戰大大小小,時停時歇的,持續了幾十年。
當年謝拾檀覺得突然來到魔宮,太過冒昧,出于禮節,或者是其他的、難以述說出口的某些東西,許多事自然會劃分界限,并不會如現在,多口舌多插足。
何況還有解明沉防賊似的盯著。
像這樣跟著溪蘭燼去玄水牢,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或許當年就應該主動越過那條線。
江浸月說得對,適當示弱。
謝拾檀平靜地想,溪蘭燼看起來還挺吃這套。
玄水牢內依舊漆黑幽邃,像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空間,空蕩蕩的巨大牢籠中,只有溪蘭燼一身明烈如火,也是唯一的色彩。
這次玄水尊者被關到了更深處,裹著他的那團深黑玄水,也比上次見到的更大了,漂浮在空中的水團緩緩蠕動著,仿佛有生命。
這個時候就放著身體自己來了,溪蘭燼由著本能來掐訣,分開了那團玄水。
玄水尊者從被迫的沉眠里醒來,眼還沒睜開,就先習慣性張嘴,破口大罵“狗娘養的”
這次他沒能罵出聲,前幾個字剛蹦出來,溪蘭燼就非常有先見之明地給他下了個消音術。
玄水尊者都蒙了。
溪蘭燼每次來都隨便他罵,有時甚至還會指點評價一下,雖然那副悠哉哉的姿態異常欠打,更令人窩火,但這次不按套路來,著實猝不及防。
連解明沉都忍不住望向了溪蘭燼。
在場四人,只有謝拾檀不太了解情況“嗯”
“先讓他自我發揮一下。”溪蘭燼閑閑地摸出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污言穢語自己聽聽也就罷了,他不太想讓謝拾檀聽,雖然這是個冒牌貨,但他頂著小謝的臉呢。
解明沉看出溪蘭燼的用意,又是一陣酸溜溜,幾乎想咬小手絹了“少主,我每次陪你來,都被罵得狗血淋頭,也沒見您消過他音”
解明沉小媳婦似的埋怨為謝拾檀了答案,他眉梢一挑,眼底的笑意霎時清晰了許多。
解明沉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不爽地瞪著謝拾檀呸了聲。
估摸著玄水尊者嗶嗶的消音時間結束,溪蘭燼才抬手解了術“罵完了”
玄水尊者看看溪蘭燼,又看看謝拾檀,臉色詭異,一時沒有吭聲。
他在魔宮坐鎮多年,還未見過謝拾檀,目光在他臉上轉了幾圈,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冷笑連連“怪不得本尊想把女兒許配你時,你直接就躲去了前線,原來好的是這口。”
什么這口不這口的
溪蘭燼一陣頭皮發麻,魔門的人嘴無遮攔的,他實在不想聽到更勁爆的東西了,直接截過話題“聽說尊者趁我閉關之時,差點逃出去里應外合的,看來魔宮里還有不少你的人啊。”
他手肘抵在扶手上,托著腮,笑瞇瞇的“托你的福,又能名正言順地清洗一下魔宮了。”
問題被拉回到自己身上,玄水尊者眼底再次冒出火光,更難聽的話還沒噴薄而出,溪蘭燼便打斷了他的話“還是老條件,要么說出來,要么死。你那個煉魂缽我鎮在魔宮底下,還沒掏出來用過,不如下次就拿來給你盛飯吧。”
煉魂缽煉化過無數陰魂,陰氣沖天,就連玄水尊者本人,平時也得將它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