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靖就是他那一晚單獨會見的人。
他的父親是姬長恩的部將,陪著姬長恩一起長大,又為了保護姬長恩死去。姬長恩收養康靖為義子,卻仍舊許他姓康,傳續康氏血脈,對他恩寵尤厚。而康靖,也始終是姬長恩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就連節度使府的防衛,也是交給他的。
所以此刻,他看著康靖,表情有一刻的空白,好半晌,才像是漸漸地理解了康靖這番話的意思。
“連你也要背叛我”他問。
“康靖雖然并無背叛之意,卻違背了大王之令,無可辯駁。”康靖依舊低著頭,“但祖宗基業,豈可輕易委人康靖非是為了一己之私,問心無愧,事后任憑大王懲罰,絕無二話。還請大王允準,放他們離去。”
姬長恩不由轉頭去看竇娥。
竇娥道,“但憑楚王做主。”
這種情況,雖然在預料之外,但是總體來說,也沒有完全超出紅巾軍的掌控。竇娥走這一趟的目的,就是要讓楚州所有各懷心思的人都浮上水面,一次性解決,對此自然不會有意見。
看得出來,康靖的臨場變卦,對姬長恩的打擊非常大,他身上本來就是強撐起來的那點精氣神,迅速淡了許多。
“罷了。”他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閉上眼睛,頭痛地說,“你們翅膀硬了,各有各的心思,我也管不住了。便是因為知道管不住,我才想將楚州并入紅巾軍,換個人來管一管。如今看來,還是明大將軍見事明白啊”
這就是默許的意思,康靖從地上站起來,恭敬地道,“臣去送送他們。”
他說送,就是真的送,不僅把人送出了節度使府,還一路送出了陽城。
因為這些人在他手里,所以私底下安排的那些手段,自然都沒有了用武之地,只能匆匆在城外接了人,先找個地方安頓,再圖其他。
康靖自己,果然又回到節度使府,卸了盔甲和武器,走到姬長恩面前跪下,坦然道,“請大王降罪。”
姬長恩沒有說話,但是幾個對他十分忠心,也對歸順紅巾軍沒什么意見的武將先跳了起來。
他們之前沒反應過來,叫康靖這個小子控制住了場面,正渾身不得勁呢。方才就在姬長恩面前將康靖從頭到腳數落了一通,并且鼓動他好好給對方一個教訓。如今康靖主動回來請罪,他們又如何能放過頓時摩拳擦掌,準備好生招呼他一頓。
但被姬長恩開口攔住了。
“不必了,你走吧。”姬長恩疲憊道,“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康靖不說話,只是直挺挺地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