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知道父親最不喜家里的人插手他的公務,這翻話本來不應該由他這個十五歲的孩子說出來,但是王沖卻不能不說。
前一世的時候,那位姚大人姚廣異就是以公務的名義,邀請一向沒什么交情的父親去赴會交談。
父親其實也并不是沒有提防,如果姚廣異在會上說出什么話,大力拉攏也就罷了。父親一定會嚴辭拒絕。偏偏這個姚廣異狡猾之極,席上什么都沒說,就是拉著父親喝酒,盡聊些無關痛癢的東西。
之后,姚廣異又故意主動把這件事捅給了宋王知道。
宋王是皇室宗親,參議兵部,是宗室里面少有掌握實權,能在兵部說上話的人。因為爺爺的關系,宋王對父親寵信有加。
父親王嚴年紀輕輕就能達到現在這個地方,成為地方的實權統兵大將,宋王功不可沒。
父親“瞞著”宋王和敵對的,效忠齊王的姚廣異私下密會,宋王如何能不生氣?
若是平常還沒什么。
但偏偏宋王和齊王在朝堂里現在明爭暗斗,勢同水火,宋王在朝堂上的門生、故舊,更是被齊王拉攏了幾十個,紛紛倒戈過去,造成宋王在朝堂孤家寡人,孤堂難鳴的情況,影響大為下降。
這些事情對宋王剌激很大,造成他因此非常多疑。父親這時候和姚廣異私底下見面,宋王的感受可想而知。
更要命的時,父親生性剛直,不懂變通,明明知道宋王懷疑,還說姚廣異聯系自己什么都沒聊,兩個人就在那里喝了一下午的酒。
兩位敵對的朝廷重臣私下見面,卻什么也沒聊,只是喝酒,這種事情宋王哪里會相信?
父親的這翻說辭,不但沒有解釋清楚,反而使得宋王認為父親不止背叛了他,而且還在叛投齊王之后,故意在他面前羞辱他。
再加上后來姚廣異后來故意誤導宋王,在邊陲弄出的一系列手段,使得宋王對父親誤會更大。
連帶的也認為王家見風使舵,看到他不得勢,一起投靠了齊王。
所謂愛之深,恨之切,宋王和王家幾代的交情,關系最近,用心最多,扶持也最多,因此對于王家的“背叛”越發的不能接受。
這件事情對他打擊很大,甚至比那幾十個信賴的門生、故舊的叛投還要讓他難以接受。宋王對王家徹底的失望。
爺爺在世的時候,宋王還顧念了幾分情誼,只是剝奪了父親的兵權。等到爺爺去世,沒有了宋王的庇護,齊王便對王家大力打壓。
短短幾年之內,曾經顯赫的王家便徹底的退出了大唐帝國的官場。
而失去了宋王這個積極進取的主戰派,沒有人可以抗衡齊王,大唐帝國的戰略便由硬而軟,向內收斂。最終造成了后來的禍患。
可以說這一場變故不止是對王家,對宋王,乃至對整個朝廷都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三方都是這場變故的輸家,甚至就連齊王自己,也并不是最后的贏家。
這件事情的影響如此之深,所以王沖記得清清楚楚。
整個王家,整個朝廷的命運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改變的,而父親一直到死,都為此耿耿于懷,說自己生平最大的錯誤,就是接受了姚廣異的邀約,沒有在宋王面前解釋清楚。
這件事情王沖記得清清楚楚。
前世的時候,王沖渾渾噩噩,拒絕接受一切,對這個家庭也沒什么感情。等到后來驚覺,珍惜這個家庭,想要改變什么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對于王沖,這同樣是一件至深的遺憾。
上一世也就罷了,但這一世,即然知道這件事情的走勢,王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熟視無睹的。
這件事情,他一定要阻止!
只是,這些事情王沖卻是不好對父親明說的。
“這件事情,你小孩子就不必摻和。為父自有主張。”
王父淡淡道,臉上卻沒有太大表情。
姚、王兩家的祖上有隙,但那畢竟是前朝的事情,而且隔了很久,至于他和姚廣異之間,反倒并沒有太大的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