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綺深深看眼李欽蒼。
這孩子好像一點都不認為她對家里的事都不熟悉是件奇怪的事,什么也不問地幫她。
在這個夢里的時空,這孩子是她唯一喜歡的人了。
哪怕他是個小怪物。
她摸摸李欽蒼的頭,親了他發頂一口,牽著他輕輕推開柴房的門。
門內有難聞的血腥味,還有女人沉重的呼吸聲。
冉綺點燃一只蠟燭靠近女人,恰對上女人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眸,嚇了一跳。
女人的容貌是產后浮腫憔悴的樣子,比起五年前更加蒼老。
但她臉上若隱若現的鬼面沒了,完完全全是一張人類飽受磨難的臉。
冉綺溫聲道“媽媽,你還好嗎”
女人復雜地凝視著她,不說話。
冉綺靠近女人,女人身上汗酸血腥味更加濃郁。
冉綺不喜歡這股氣味,甚至嬌氣得聞到就想吐。
但她不想再讓女人覺得自己被兒女嫌棄了,忍耐著靠近女人,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女人染上灰塵的臉“媽媽,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不要在意別人說什么。”
女人盯著冉綺,仍舊一言不發,但眼眶漸漸紅了。
她虛弱地往冉綺身上靠。
她真的很需要一個安慰的擁抱。
冉綺忍著她身上的異味,抱住女人,輕輕拍著她的背。
女人在她懷里顫抖著,逐漸哭出聲,沙啞著嗓子道“我想回家”
冉綺問道“你家在哪兒”
女人從冉綺懷里抬起頭,雙目看向前方,仿佛看到了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在糠州,那里離這兒,要坐兩天的火車。我被帶到這里來的時候,兩天兩夜,都是昏昏沉沉的”
“清醒以后的日子,就全是噩夢了。”
冉綺愣了幾秒,很快聽出來,女人是被拐來的
彈幕
天吶,聽她的談吐,她之前還是個有文化的人吧這個年代有文化的女生,她家條件肯定不差
我說呢,為什么這家人取名不像山里人,冉綺,欽蒼不知道三個姐姐叫什么,但是那個繼宗,估計是奶奶給取的名字
媽媽好苦啊,被拐來,被父子兩個人欺負,那個丁老太都知道,對她老頭唯唯諾諾,對媽媽重拳出擊
還有那幾個女兒兒子那副德行,我都不知道該生氣還是難過了。看著自己的孩子被這些人教成了這種樣子,媽媽肯定很難過吧,可是她反抗不了
女人在冉綺懷里,絮絮叨叨地回憶起了從前。
好像要把她埋藏在心底的,真正的她的故事都說出來。
她叫方嫻,是糠州人。父母都是大學老師,她是糠州大學開放招收女學生后,第一批女學生。
她品學兼優,和同學們關系都很好,人也很善良。
幫助一個迷路的中年女人找到親戚的時候,她完全沒想到那會是此生噩夢的開端。
那個中年女人就是丁老太,而她的親戚是李老頭。
丁老太想讓方嫻給自己兒子做媳婦,給她灌了藥,一路坐火車,又坐了很久的驢車,把她拉進了這個山里。
方嫻剛醒來的時候,還試圖和他們講道理。
可接踵而來的粗暴對待,讓她知道這群人只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跟他們說人話,他們是聽不懂的。
他們只知道娶媳婦,生兒子,女人就是男人的工具,該聽男人的話
方嫻在反抗中,被打斷過腿,被扒光衣服關過豬圈,被喂過豬食狗食
他們一次次的羞辱和毆打終于讓她怕了。
她遺忘了從前的方嫻,成了麻木的李家兒媳。
她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終于生下兒子后,她以為她的日子終于可以好過一點。
結果她等來的,是李家老頭再無所顧忌的羞辱。
第一次的時候,丁老太看到了。
可那個老太婆裝作沒看見,還帶著繼宗出門躲著。
后來一次又一次
方嫻有時會想,自己還活著嗎還是已經身處地獄了
當她生下那個不該出生的孩子,沒人在乎這是她被欺負的罪證。
當聽到女兒和兒子都在背地里說她賤,她想
啊,這確實就是地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