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人沒聽到回應,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幾分焦急,將門重重敲了兩下,繼續喊道“郎君,郎君”
屋里總算傳來了動靜,一道嬌柔,含著濃濃睡意的聲音跟著在喊“郎君,郎君。”
隨從聽到屋內人醒了,馬上松了口氣。完顏宗翰吃了酒,發泄爽快之后,定是睡了過去。他脾氣暴躁,若是被吵醒,身邊的人免不了吃掛落。兩人不敢再出聲,站在門口等候。
一陣窸窸窣窣,隱約的說話聲之后,屋內有人下了床,穿著鞋子在走動。
腳步聲很快到了門邊,接著,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裹在粗布風帽里的雪白面孔出現在門前,說道“你們進來。”
兩人以為是完顏宗翰下的令,不敢耽擱,毫無防備提著燈籠進了屋。
房門,在身后無聲無息關上。
屋內空蕩蕩,靠墻一張大炕,并無屏風等隔開。借著手上燈籠的光線,看到炕上被褥隆起。兩人忙躬身上前,單膝跪下見禮,
頭剛一低下去,跪在左邊的人,忽然感到一陣疾風朝他襲來。他身手好,幾乎本能轉頭躲避,撞到旁邊跪著的人身上。
旁邊的人短促“啊”了聲,倒在了地上。他的頭則被冰冷硬物砸中,眼前一黑,半邊臉一涼,再是刺痛,溫熱的血順著流下。
手上的燈籠掉地,燈油倒出來,轟地燃燒,很快就將外面的牛皮引燃。
借著火苗的升騰,他看到一個女人面容嬌艷,卻猙獰著,如同厲鬼般,舉起手上的炕桌,使出全身的恨意朝他再次砸來。
他嗖地一驚,顧不得臉上的痛,迅速向旁邊一滾,卻被同伴擋住了。他雙手后撐在地上,摸到溫熱黏糊糊的東西。
同伴
思及此,他心下大駭,轉頭看去,同伴已無聲無息躺在地上。他抬起手一看,手上猩紅,滿是血跡。
遭了
多年隨軍打仗的警覺,心下叫了聲糟糕,知道定是遭了暗算。他頓時又怒又驚,沒曾想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
正欲張口喊,突然,身后溫軟的身子將他罩住,一只柔軟的手臂圈上他的脖子。微涼纖長的手指,貼著他粗糙的肌膚,劃過。
電光火石間,他只發出了短短的哀鳴,余下的聲音,變成了抽搐。喉嚨血流如注,很快就沒了動靜。
屋內安靜下來,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
趙瑚兒胸脯起伏,喘息著。雙眸迸發出的光彩,在燈籠火光的映襯下,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
趙寰長長呼出口氣,想要將瓷片擦干凈,見已經碎掉,干脆丟棄。抬腳將燃燒的燈籠撥開了些,免得燒到尸身。
趙瑚兒雙手在胸前合十,輕盈躍上前,緊緊將趙寰摟在了懷里。她聲音顫抖,卻飽含喜悅“真痛快啊血債血償,真痛快啊”
滾燙的淚,流到趙寰的脖子里,幾乎將她灼傷。
趙瑚兒毫不掩飾說道“二十一娘,我以前不喜歡你,我們姐妹太多,我誰都不喜歡可是今晚,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救了我,我又活過來了”
趙金鈴聽到動靜,從被褥里爬起來,對于地上的尸首,她看都未多看一眼。跳下炕,伸出短胳膊摟住了兩個姊妹“還有我呢,我也要”
徽宗的后宮女人多,兒女多。后宮亂,兒女亂,能一團和氣才怪。趙寰能理解她們姊妹之間的不合,也能理解趙瑚兒的話。
累積的仇恨,已在胸口壓抑堆積成了猛虎。一旦將籠門打開,猛虎被釋放出來,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