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嚴郎中醫術高超,金國人對他還算客氣。只被擄到冰天雪地的大都,國破家亡,成日郁郁寡歡,不茍言笑,看上去陰森森很是嚇人。
此時聽到韓婆子的搶白,嚴郎中的神色更陰沉了幾分,非常不耐煩說道“我只管看病,余下的我可管不著你待如何,跟上面的人說去”
韓婆子氣得不行,她一眼沒看著,趙寰居然摸去找了完顏晟,讓她的尊嚴臉面何在
在金國人眼里,有本事有手藝的人,比她這個大宋宮中的尚義重要得多。
韓婆子在嚴郎中面前要忍氣吞聲,對趙寰,就無需忍耐了。正要張口罵,被趙寰的眼神,將罵聲堵在了嗓子眼。
因著起了熱,趙寰眼眶泛紅,凝視著她沉靜的眼神,如同空曠凜冽,起了厚冰的湖泊。
“韓娘子,能聽到漢話,我的病就好了大半。”趙寰唇角上揚,泛起了淡淡笑意。只笑容凄涼,轉瞬即逝,
嚴郎中苦澀難當,神色黯然。韓婆子臉色變了變,哼了聲,扭開了頭。
趙寰偏開頭,捂嘴咳了聲,呼出口氣,轉回頭,對嚴郎中說道“我身子還有些婦人的病,勞煩你給我一并開副藥,可好”
嚴郎中看了眼韓婆子,爽快應了,“我不擅長婦人科,你們身子積下來的病,我略微聽過一些。落胎時用了猛藥,小產后未能修養,以后生養上就難了”
他話音低了下去,換成了長長的嘆息。
在浣衣院生孩子,九死一生不說,給仇人生出來的孩子,不過是仇人的奴隸。
恨也不是,愛太勉強,愛恨兩難,不如不生。
除了趙寰之外,趙瑚兒她們,誰不是一身的病痛。金國什么都缺,她們在浣衣院,無法每人都能找郎中看病。
趙寰打算拿到藥方,想法再尋來藥材,大家將就著一起治療。
韓婆子只當沒聽見,冷著臉立在一旁。嚴郎中開好藥,趙寰想到了趙神佑,繼續哀哀說道“嚴郎中,對不住,勞煩你再替二小娘子瞧瞧可好她今年還不滿七歲。”
一路上,嚴郎中見到太多與趙家沾親帶故的幼童相繼死去,能活到今日的,實屬不易。
嚴郎中斜睨著韓婆子,淡淡地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娘子福沒享到,苦卻受了一大堆。唉,我去看看吧,也是替我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家人,積些陰德嘍。”
韓婆子剜了嚴郎中一眼,一擰身走了出去。趙寰抓緊時機,手飛快扯住了背著藥箱要走的嚴郎中衣袖。
嚴郎中回頭不解看來,趙寰嘴唇緩緩蠕動,無聲地道“落胎藥,換成落胎藥”
嚴郎中神色一震,閉了閉眼,微不可查點點頭,抽回衣袖,頭也不回往外走去。
趙寰心頭一松,不動聲色跟在身后去看趙神佑。
趙神佑擠在五人同住的屋子里,弓著身子躺在炕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慘白中透著灰。此時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若是不注意看,小小的一團,還以為是堆舊褥子。
嚴郎中上前看了幾眼,診了脈,搖搖頭,惋惜著說道“身子虧得太厲害,又起了低熱。我那兒藥材缺乏,等下回去之后,盡力湊些藥吧。能不能活,端看她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