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像是被退過毛,吹得漲起來的死豬般,虛浮白胖。眼袋猶如兩個面團口袋垂落,渾濁的雙眼,遲鈍看著面前突如其來的變故。
以前的才情,風度,早在作為亡國之君,幾年的折辱囚禁生涯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恒與趙佶一樣胖,被金兵從被褥里揪出來,身上只著中衣,凍得瑟瑟發抖。刀鋒架在脖子上,冰涼中泛著鐵腥氣,他怕得寒毛直豎。想要說些什么,嘴皮子張了張,卻發現腦子里一片空白。
趙植機靈些,他認出了趙寰,立即眼神一喜,大叫道“二十一娘,救我,快救救我阿娘說了,我們是一母同胞,要互相幫扶。”他哭得涕淚橫流,傷心得不能自抑“二十一娘,救我啊”
他一哭喊,趙佶與趙恒也回過了神,一起看向了趙寰。
趙佶難以置信打量著趙寰,再仔細一看其他人,好些熟悉的面孔,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們這群小娘子,居然打敗神勇的金人,要救他們回大宋
“二十一娘,快救爹爹。爹爹好苦啊”趙佶一張嘴,所受的委屈齊齊涌上心頭,大聲嚎哭了幾聲。喉嚨被痰一堵,抻著脖子直翻白眼,可笑又可憎。
趙佶哭,趙恒跟著哭“爹爹一直念著你們,當年完顏晟索要十娘你們,爹爹都拒絕了。你們已經成親,一女豈可隨意事二夫。”
趙寰望著幾人,一聲嘆息。
能如此軟弱,又如此可恥的男人,著實值得遺臭萬年。
趙瑚兒不忍猝視,低下頭,眼眶已經紅了。其他人擠成一團,剛逃出來,還來不及慶幸。
寒風一吹,再被趙佶他們一哭,眾人的心立刻涼了半截。
從金兵一喊話,韋氏就開始沉不住氣了。趙佶趙恒一回去,那她當了皇帝的親生兒子趙構,豈不是要退位讓賢
趙佶尚好,他早已退了位,成了太上皇。趙恒當年可是太子,正大光明繼了位。如果他回到大宋,趙構的皇位就更名不正言不順了。
何況,趙佶的皇后鄭氏還好生生活著,趙構當了皇帝,沒遙封嫡母,而封了她這個賢妃,于禮法規矩不合。
幾人一定不能活著否則,她的太后之位,她的無上尊榮,全部化為了泡影。再次淪落到金兵手上,斷沒了活路。
“不可”韋氏再也忍不住,尖聲喊叫起來,聲音蓋過了嗚嗚哭的趙佶他們。
她跳著腳,奔到趙寰面前,激動地道“他們丟了大宋的祖宗基業,死有余辜如今,還要我們許多人的命,去換他們幾人活著”
一個極旋,韋氏再奔到其他人面前,慷慨激昂道“我們好不容易能逃出金人的魔窟,卻要去替他們抵命”
韋氏手指向趙佶趙恒他們,嘴皮子上下翻飛,亢奮地道“他們不是皇帝了,是昏德公,被金人冊封的昏德公他們已經是金人的國公,他們不配活著,不配”
誰都想好生生活著,一旦有了韋氏開頭,有不甘心的人,跟著小聲說道“是啊,韋娘娘說得沒錯,大宋江山丟在他們之手,他們早就該以死謝罪了。”
陸續有人附和道“殺了金國的昏德公”
“殺了金賊,絕不能對金賊心慈手軟”
群情激奮起來,幼兒們被嚇到,哇哇大哭。趙瑚兒怔怔望著眼前的變故,不禁急了,剛一轉身,準備走向趙寰,卻被人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