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與趙寰的生母王貴妃,兩人都是圣憲肅皇后向氏身邊的宮女。她能在兒子早逝,只有女兒的情形下,打敗有兒子傍身的王貴妃,一路爬到了皇后之位,絕對的聰明過人。
“孝道哭一哭”鄭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冷笑連連,“你孝順你爹爹,那我這個阿娘呢,我待你可薄了我說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過,反倒是你那膿包一樣的爹爹,你將他奉若神明。我若是你,都羞于有這樣的爹爹。韋氏說得沒錯,趙佶丟了祖宗基業,將大宋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就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趙瑚兒含淚道“可是爹爹也不是故意的,他能如何,他又打不過金兵”
“二十一娘怎么打過的,她是如何將你們帶出浣衣院的”鄭氏氣得胸脯起伏,閉了閉眼,平息了下怒火,試圖冷靜與趙瑚兒講道理。
“我們這一行,老弱病殘這般多,她一個都沒曾丟下。先前你還說,馬上要拔營疾奔向燕京。你都不動動腦子想一想,我們為何不回大宋,而是轉道燕京”
趙瑚兒只聽趙寰的命令行事,著實未曾想太多,一下呆在了那里。
鄭氏無語長嘆,這個女兒,心底善良歸善良,就是不大動腦子,又過于沖動。
她壓低了聲音,掰開了揉碎了,仔細說道“趙佶他們的死,乃是眾人決定的結果。這般大的事情,二十一娘向來殺伐果斷,什么時候要大家拿主意了若是將趙佶他們救出來,以后隊伍愈發大,總有那歪了心思的,趙佶趙恒不成器,可還有個趙植呢。他可是二十一娘的親兄長,發號施令名正言順。”
趙瑚兒囁嚅了下,道“可以將他們送回南邊去啊。”
“送回南邊,好讓他們去擾亂南邊的朝廷”鄭氏那股火又要提起來了,深吸了口氣,強自按耐了下去,道“那是二十一娘心中真正懷著天下的蒼生,黎民百姓憑著南邊朝廷官員那德性,若趙佶他們回去,定又會忙著拿他們做筏子,爭權奪利亂成一團。朝綱不穩,風雨飄搖,吃苦的遭殃的,乃是老百姓。”
趙瑚兒想明白了過來,臉色變了變,弱弱地道“爹爹死了,替他收受尸骸,總不為過吧。”
“呸”鄭氏直接淬了口,恨恨道“他們不配他們就是下了十八層地獄,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孽”
趙瑚兒耷拉著腦袋,掀起眼皮望了憤怒的鄭氏一眼,嘀咕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好說說話,恁地這般兇。”
鄭氏瞪著她,沉聲道“路上不便,我明里暗里勸了你無數次,你都不聽,非得要我動手打醒你。這般大的人了,吃過苦受過罪,還跟以前一樣,竟然一點長進都沒有,真是氣煞我也”
趙瑚兒嘟了嘟嘴,小聲問道“阿娘,你說韋氏去哪里了”
鄭氏直接打斷了她,“別問。二十一娘告訴你的,你就聽。不告訴你的,你就閉上嘴,別亂打聽。以后,你記得了,不要將二十一娘當做姊妹看,要當做君般尊著重著。”
趙瑚兒瞪大眼睛,吃驚不已,吶吶不能言“這,這”
鄭氏神色嚴肅,重重點著頭,道“若是你做不到,以后就閑著,別湊到二十一娘跟前去。看在你們曾經同甘共苦的情分上,二十一娘不會虧待你。若是把這點情分折騰沒了,以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趙瑚兒馬上道“二十一娘不是那樣的人她向來心善,連死去的普通百姓,她都會難過,哪會出手對付我們。”
鄭氏道“那你就要對得起她這份善,不要欺負善人。”
想到趙寰拼死替她們突圍,趙瑚兒心里酸澀難當,低低地道“阿娘,我知道了,以后再不會提此事。”
鄭氏覷著趙瑚兒的神色,總算放下了心,輕撫著她的臉,心疼地道“先前阿娘太急了,手重了些。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你不要責怪阿娘。阿娘出身低,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無法自己做主。被賞給了趙佶,只能選擇向上爬,爬到那最高處去。可惜啊,山河盡失,我這些年總在回憶從前,若是能有選擇的余地,我可還會拼這勞什子皇后。”
她聲音低下去,望著破敗的墻壁,瞬間就重新振奮起了精神,道“我們在金國這個鬼門關走了一遭,可不算是重活了一回。這般好的時機,你我都要抓住,跟著二十一娘,好好活出一番精彩來”
趙瑚兒眨巴著眼睛望著鄭氏,她好似從沒認識過這樣的阿娘。眼前的鄭氏,比起以前做皇后時,還要神采飛揚。
鄭氏攜著趙瑚兒的手,眼神灼熱,堅定地道“做不了章獻明肅皇后,也要站到前朝去,把那些沒用的男人,都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