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成日郁郁不得志,好似誰都欠你。可用飯時,你吃得比誰都多,偶爾有點白米白面,都被你給撈到了自己碗里。”
“一個大男人,別說你保家衛國,自己的妻兒總該護著。你卻一點都不關心她們的死活,反過來還要人伺候你。”
鄭氏不歇氣將十幾人全部罵了一通,罵得他們呼吸急促,幾欲昏死過去。
“你還想二十一娘交權給你們,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那副德性”
鄭氏拍著胸口,哎喲幾聲,煩惱無比道“真是找死都沒找對路。你們如今出了五國城,腿長在自己身上,有本事自己離開,南渡去做你們的皇子王爺,去享受你們的榮華富貴或者,你們后悔了,還是覺著以前好,自己回去大都,回去五國城,繼續做犯人奴隸”
罵完之后,鄭氏神色突然一沉,肅然中暗含著威脅,道“我勸你們識時務者為俊杰,趕緊收拾。明兒個一大早就要啟程,做回一次男子漢大丈夫,不要辱沒你們姓趙的名聲”
語畢,鄭氏看也不看他們,轉頭就走。趙瑚兒朝他們揚揚拳頭,淬了聲,跑上去跟著鄭氏一并離開了。
徐梨兒在一旁看著他們挨罵,只感到痛快至極,略微思索了下,轉身回去跟趙寰回稟了。
“阿娘,阿娘。”趙瑚兒追上鄭氏,笑嘻嘻道“原來阿娘與人吵架也這般厲害,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鄭氏白了趙瑚兒一眼,道“幼時我家中貧寒,一大家子,靠著爹爹那點可憐的俸祿過活。汴京寸土寸金,哪買得起屋,朝廷吏治清明時,樓店務管著,補貼一部分,買不起的百姓官員,能住進便宜的屋子。后來吏治,樓店務與莊宅牙人互相勾結,宅子賃金愈發貴。許多百姓與沒權勢的官員,壓根賃不起宅子,一大家子擠在一起。爹娘為了省錢,就在大雜院賃了間屋子。除去這些,一根柴火,一擔水都要花錢買,必須得省著用,還要防著被人偷了去。不厲害些會吵架,那就得被人欺負。”
鄭氏從宮女做到女官之首,鄭家的家境才好了些。后來她被賜給趙佶,一步步爬到皇后之位,父親亦被封為了郡王,早就離開了大雜院那種地方。
鄭氏當然不會再與人直接吵架,從進宮時就沒再吵過,變得謙恭守禮。
趙瑚兒心酸不已,上前摟著鄭氏的胳膊,嬌嬌叫了聲阿娘。
“大宋承平日久,繁華得過了頭。自小窺大,汴京宅子一年比一年貴,朝廷不是看不見,他們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大宋能到今日,是日積月累,早就從根子開始爛了,不奇怪。”
鄭氏笑了下,拍著趙瑚兒的手臂,寬慰她道“無妨,都過去了。再壞,總比不過踏進金賊營帳的時候。如今都熬過來了,以后也沒甚可怕之處。”
“也是。阿娘,二十一娘讓徐梨兒來,可是要試探他們的反應”趙瑚兒開始動起了腦子,琢磨著道“九嫂嫂都沒來管他們,阿娘站出來,可是要替二十一娘排憂解難”
“可總算有點長進了。”鄭氏夸了趙瑚兒一句,低聲道“就憑著他們這群爛泥,哪能難住二十一娘。她是真正的君子,在給他們機會。做人做事,得看長遠些。紅刀子進白刀子出,最最痛快不過,那能如何呢”
鄭氏想著趙寰的手腕,佩服不已,喟嘆了聲,“朝堂上的武官,他們打仗厲害,可有幾人得了好得有勇有謀,提早布局,不能落人口實。弒父弒兄,這個名聲,萬萬不能落在頭上,唐太宗也只敢擔一個。”
趙瑚兒怔怔望著鄭氏,輕聲道“阿娘,你是說”
鄭氏眼含警告,一下打斷了她,轉而道“先站出來,叫雪中送炭,后站出來,叫錦上添花。人吶,可不能什么好處都占盡,面面俱到。刑氏有她的考量,眼下亦難說清,我們也不好亂去猜測。她歸她,我歸我,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趙瑚兒呼出口氣,不敢再提趙寰,隨著鄭氏的話說了下去,低低道“九郎還沒立后,也沒有兒子,所以他們才要急著南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