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的變革,剛開始時,總會遇到各種問題。辛贊的擔憂,趙寰先前也想到過,不僅僅是開封,她連南邊都考慮到了。
趙寰道“原本是大宋開封府人氏,能拿得出戶帖地契的,地依然屬于他們,他們要自行耕種,賃出去皆可。地要賣也可以,但不可以賣給他人,必須賣給衙門。否則,衙門不會辦理過戶的契書。”
辛贊見趙寰并未一刀切,而且考慮周全,頓時放了心。
只是,辛贊聽到衙門,就不由得為難起來。
以前他是偽齊的官員,現在趙寰收回了開封,可她的身份很是微妙。
衙門,究竟是大宋的衙門,還是趙寰的衙門
若是大宋的衙門,趙構才是被天下承認,名正言順的皇帝。
辛贊將趙寰與趙構朝廷的關系,看得自是一清二楚。若是她承認了趙構,早就領著帝姬嬪妃們南歸了,不會忙著安排庶務,著手土地賦稅等變革。
再三考慮之后,辛贊還是問了出來“二十一娘,眼下的衙門,是以何為號”
趙寰淡淡道“大宋啊當然是大宋。趙構那是喪家之犬,開封以及京東西兩路,燕京等地,都被他們丟了。我們這些人,可是被他們拿出去抵了債,跟他有什么關系他想要回去這些地方,也可以啊,有本事就來搶”
辛贊望著趙寰突如其來的凌厲,驚得不禁顫抖了下。旋即,他就坦釋然了。
趙構若有本事來搶,他也不會被追著到處跑,趕緊與金人議和。
對于朝廷官員的德性,辛贊以前在濟南府做官多年,深有體會,憂心忡忡道“只怕,他們得要生事了。”
趙寰滿不在乎地道“我不怕他們。他們隔得遠,也只能逞口舌威風罷了。我們眼下要做的,是趕緊恢復生產。讓老百姓能有飯吃,能活下去,兵馬能有糧草。”
辛贊一想也是,現今的情形是,天下被打得一團亂。無論是完顏晟還是劉豫,對打下來的地盤都忙著掠奪,刮了一層又一層。能被趙寰很快奪回去,也是因為他們不得人心。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辛贊信心十足,趙寰一心為民,北地定會很快恢復生機。
趙寰在開封多逗留了一日,將衙門所有的賦稅,戶帖等都看過一遍才離開。如今面對著百姓們關心的問題,她更有底氣回答他們。
眼神緩緩掃過焦急忐忑的百姓們,趙寰神色堅定,不疾不徐道“我是趙寰趙二十一娘,你們放心,只要我在燕京的一日,你們簽訂的契約就作數。”
眾人對趙寰的名字,自是如雷貫耳。以為她是某個貴家小娘子,沒曾想遇到的是她本人,趕緊作揖見禮。
趙寰頷首還禮,招呼大家起身,道“這些年的征戰,著實苦了你們了。世道艱難,但只要我們還活著,留有一條命,這日子就得過下去。你們播種下去的是種子,更是活著的盼頭。只要肯努力,辛勤勞作,天公作不作美,我無法保證。”
她話語微頓,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但我能給你們一句話,地里收成的糧食,我只按照當年的實際收成,收取合理的賦稅。我們能有飯吃,吃飽了能保護你們的安危。你們能活下去,平平安安活著”
種子已經領到手,地已經翻過,糞肥也在陸續撒下去。
如果沒有這些,趙寰的話,他們聽到就得打個折扣。
如今,趙寰就站在眾人面前,不像以前的貴人趾高氣揚,從不拿
正眼看他們。她禮數周全,聲音溫和,卻堅定有力。
大家吃了定心丸,小聲交談起來,笑容難得在久經苦難的臉上浮現。
寒寂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雙手合十,誦了聲佛號,道“大家盡可相信趙施主,趙施主從不騙老百姓。”
他說完,特意看了眼趙寰。
趙寰視而不見,當作沒聽出他未盡的話。且她半點都不心虛,她真沒騙寒寂,只是強迫他而已。
華嚴寺乃是百年古寺,香火旺盛,老百姓對寒寂更為熟悉,見到他出面,臉上的笑又盛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