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寰仰望著天邊的太陽,情不自禁跟著他們一起笑。
寒寂斜向趙寰,側身讓她先行,道“怎地這般開心了,這些天,我見你心情不好,臉色比哭還要難看。”
“高興,你不懂。”趙寰沿田埂慢慢走著,離得不遠的村子邊有幾顆李樹,繁花盛放,滿樹飄雪。她眼里惆悵閃過,這花,一下就開過了。
“我沒有哭。”趙寰垂下眼眸,回答了寒寂后面的一句話。她看到地上剩下的一株野菜,腳步微頓,蹲下來摘下片嫩葉,問道“你可認識這個”
開春之后長出來的野菜,早被饑餓的百姓們挖了個空。寒寂打量著孤零零被漏下的野菜,半晌后老實道“我不認識,這是什么菜”
趙寰答道“薺菜。”
寒寂戲謔地道“你可是帝姬,居然認識這些,真是長進了。”
趙寰靜靜不語。
以前她吃過各種野菜,至于長在地里是什么模樣,她就完全不認識了。
寒寂見趙寰又陷入了沉思,連著看了她好幾眼。到了車邊,他沒有騎馬,與趙寰一起爬上了板車,隨意坐在車上,四下打量。
“出發時,地里沒有人,村子里也極少見到人影,到處都空蕩蕩的,好似墳地一樣。”
寒寂嘆息了聲,慢吞吞道“回來之后,雖不說大變樣,可終究是變了。趙二十一娘,還是你有本事。先前你說我不懂,其實我懂,因為百姓們高興,你也跟著高興,大家都有了盼頭。”
趙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是隨意夸道“寒寂國師很聰明。”
寒寂見趙寰明顯的敷衍,生氣哼了聲,他眉毛一揚,道“你封我為國師,連個正式些的禮儀都無。我也就算了,本是出家人,不講究這些虛禮。只你封將軍,各地的府尹,知州,你都是隨意一點,這般做,會不會太隨便了些”
林大文與姜醉眉祝榮他們,分別被趙寰差遣到了巨野,相州等地。一人領兵做將軍,一人管著衙門的事情。
趙寰沒錢大張旗鼓慶賀,但她對每人的任命,卻絕不是隨心所欲。
像是祝榮林大文他們,本身以前是工匠,他們在打仗上,要強于做衙門的文官。
而帝姬族姬等小娘子,她們自小身在權利中心,耳目濡染。加之書讀得多,心細,更適合在衙門為政。
至于徐梨兒則不一樣,她領兵留在了開封。在處理政事上,她不如辛贊,打仗卻強于他。
趙瑚兒亦是如此,要處理雜事,她就馬虎了些。她們照樣領兵,其他心細謹慎些的,則管俗務,與她們互相配合。
趙寰的兵不算多,被她全部分出去了駐守各地。分兵時她也考慮過,在眼前的情形下,可會太激進了些。
只憑著一點,趙寰就覺著,這個冒險,完全值得。
這一點,就是先前看到百姓們臉上的笑容。亂世人不如狗,趙寰要給他們安定的日子,護著他們一二。
這亦是趙寰從浣衣院不要命殺出來的意義之一。她們要公道,經歷過數不清苦難的百姓,亦該得一個公道。
趙寰斜了眼寒寂,嫌棄他啰嗦,別開頭不理會他。
寒寂不以為意,湊上前,喋喋不休問道“岳飛回了南邊,以后你們可會成為敵人先前我還以為他會留下來呢,干脆跟你一起打天下算了。哎,他離開之前,你們在一起說了那般久,你就就沒能說服他岳飛領兵離開的時候,我瞧你那神色,嘖嘖,差點兒就哭了。這些天,你一直郁郁寡歡,可是因著失去了一員大將”
車經過之處,又是好幾顆李樹花滿枝頭,雪白的花瓣,隨風飄落。
趙寰左手指尖,尤散發出薺菜的清香。她取了深藍粗布巾出來,一點點擦拭干凈。
她不認識薺菜,岳飛認識。
當時,岳飛問,她可會將刀槍,對準大宋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