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吃多了酒,吳氏聽到他罵刑秉懿連教坊司的女伎都不如,韋氏一樣,是娼妓。連他的女兒們一并罵了進去,他狠狠詛咒她們,恨不得將其抽筋剝皮。
只有她,她才冰清玉潔,才配做他的嬪妃。
吳氏方知曉,趙構恨所有的帝姬嬪妃,他覺著她們都該以死明志。她們令他被金人恥笑,他甚至有個同母異父的金人親兄弟。
趙構悄悄給韋氏改了年紀,禁止私人修史,銷毀所有證據,抹去這段不光彩的過去。
同樣身為女人,吳氏那時候并未感到半點高興,只說不出的
凄涼。
趙構說,要廢黜熙寧變法,要推崇程頤他們的洛學。三綱五常,才是穩定天下的根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聽話的大臣,他們都該死
伴君如伴虎,趙構在私下里,性情喜怒無常。尤其在床笫的事情上,有心無力之后,面對著他的盛寵,吳氏總是怕得戰戰兢兢,幾欲窒息。
可她離不開他的盛寵,趙構已經在宗室中選太子人選,她想養在身邊。待到太子繼承帝位之后,她就是尊貴無比的太后。
哪怕韋氏瘋了,依然是大宋最尊貴的女人。
吳氏悄然呼出了口氣,一動不動坐在了那里。趙構看得很滿意,親自撿了案幾上的果子,喂到了她的嘴中。
邢秉懿很快到來,吳氏忙起身相迎。
趙構一瞬不瞬望著門口,臉上陰晴不定。
邢秉懿進屋,看到吳氏在一旁候著,目不斜視上前見禮。
趙構上下打量著邢秉懿,看她蒼老憔悴的容顏,找不到半點曾經雍容華貴的影子,一下愣在那里。
好一陣后,趙構才哽咽著叫了起“多年未見,真真是苦了你啊”
邢秉懿知道該陪著哭,只她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抬眼看向趙構,他烏發中夾雜著銀絲,面色倒紅潤,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油,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既浮躁,且莫名陰森。
趙構賜了坐,道“你我夫妻分別至今,總算能有團聚一日,實屬老天開眼。先前金人歸還太后歸朝,曾言你隨了二十一娘而去,我還怕你回不來了,幸好吉人自有天相啊”
邢秉懿干巴巴應和著,她沉吟了下,道“先前我已見到太后,見她神智已不清楚,那晚唉,看來她遭受了大罪啊”
趙構瞳孔猛地一縮,強裝淡定,吩咐吳氏道“你且退下。”
吳氏心中一緊,眼神在兩人身上飛快掃過,見趙構戾氣橫生,忙不迭曲膝告退。
趙構眼神陰鷙,手握成拳,用力在空中一揮,恨恨道“金人告訴我,太后是遭了二十一娘的毒手。爹爹他們亦如此,你當時也在場,可真是如此”
邢秉懿道“當晚的事情,并非我一人見著,有成百上千的人在呢。金人拿刀指著太上皇他們,要逼迫我們就范,放下刀投降。太后先跳了出來,高喊著要殺了他們,說他們軟弱,對金人一味退讓,害了大家,害了大宋的百姓,對不起趙氏的列祖列宗。有了太后起頭,其他人跟著呼應了,太上皇他們才因此而喪命。后來,我們撤離時,夜里看不清,到處又亂,太后沒能跟上來,留在了尸首堆中。瞧她的模樣,應當是受了驚嚇。”
趙構的神色變幻不停,胸脯起伏著,許久后方啞聲道“太后既然被驚了魂,還是送到寺廟里去,請大師念經保佑,看看可否會得好轉吧。”
邢秉懿暗自呼出了口氣,吳氏將她的房屋安排在韋氏隔壁,日夜不得安寧。
趙構得知了韋氏出面要殺趙佶他們,生母要弒殺生父,這輩子他都抬不起頭,皇位也坐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