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京東西兩路之后,周圍的景象頓時一變。地里的莊稼長勢喜人,村子里的百姓雖不多,依然面黃肌瘦,精神頭卻十足,在田間地頭忙碌。
這種精神氣,就叫做生機。
虞允文心想,全大宋上下,若皆如京西東兩路這般。老百姓向來堅韌,不出幾年,大宋就能恢復到以前的繁榮。
出了城,修葺過的官道平坦寬敞,地里的小麥已經抽穗。待到七月流火時收割,有了糧食,寒冬就能熬過去了。
離官道不遠處,一群黑瘦,衣衫襤褸的男男女女,在管事的斥責聲中,挖泥抬土,汗流浹背疏通溝渠。
虞允文視線在他們身上停留,雖感到不解,念著自己到底是客,便忍著沒有做聲。
寒寂看到吆五喝六的管事眼熟,不禁咦了聲,問趙寰道“那可是以前城內最有名的潑皮”
趙寰點點頭,答道“是啊。我打入燕京城時,將金人權貴們都投入了大牢,由他看管著。如今,權貴們被修理得服服帖帖,白白養著他們,又太便宜了,我便令他們去修城鋪路。待到這條溝渠挖通之后,我會找完顏宗弼,讓他來贖他的金人同胞們。”
寒寂瞪大了眼睛,在這群比乞丐還不如的人身上,哪還能看出半點權貴的影子。
不過,想到金人對待大宋百姓的種種殘忍,他趕緊將到嘴邊的嘲諷咽了回去,問道“你要完顏宗弼拿何來換”
趙寰答道“他們這群廢物,留著也沒什么用處了,殺了臟地方,干脆物盡其用吧。金銀財寶,糧食兵馬,城池皆可,我都不拘。”
寒寂聽得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敢開口,純心想氣死完顏宗弼。”
虞允文心道原來是金人俘虜,怪不得如此。趙寰轉頭朝他看來,笑道“我聽到許多傳言,說我手段殘忍,尤其是千刀萬剮杜充,活生生嚇死汪伯彥。虞郎君看到他們,可也覺著我過了些”
虞允文迎著趙寰的目光,含笑道“當時聽到二十一娘處置杜充的消息,我吃了許多酒,大醉一場,高呼暢快。只可惜沒能親眼見著,好上去添上一刀”
趙寰哈哈大笑,一夾馬肚,迎著溫熱的風,打馬跑了起來。
虞允文亦不服輸跟了上去,落后一步與趙寰疾馳在官道上。
寒寂不緊不慢跟著,他四下打量,琢磨著趙寰要帶他們去何處。
朝西疾馳了約莫一個時辰,在太陽快西斜時,趙寰勒馬,放慢了速度。
前面不遠處,崗哨林立,禁衛森嚴。周圍的地里,則長滿了綠油油的苜蓿。
虞允文翻身下馬,彎腰摘了苜蓿遞到馬嘴邊,問道“二十一娘可是在此處養馬”
趙寰毫不避諱說是,指著望不到邊際的苜蓿道“草太多,馬少了點。等到秋收之后,再問韃靼部買一些來。”
寒寂看得震驚不已,失聲道“我離開燕京幾個月,你居然做了這么多的事情”
趙寰斜了他一眼,真是少見多怪。
寒寂緊跟著追問道“你何時與韃靼部搭上了線”
庫房中完顏鶻懶留下來的金銀器物,趙寰當然要用在實用之處。這些于她來說,不過是一堆冷冰冰之物,韃靼部的貴族們卻很是喜歡。
趙寰將這個買賣,交給了先前替何良帶信給岳飛的買賣人尚富貴。
尚富貴頭腦靈活,跟泥鰍一樣滑不溜手。他帶著商隊成功繞過了金人,將珠寶帶出去,換來了韃靼的馬與奶牛等牲畜。
起初韃靼部獅子大開口,向趙寰索要兵器與糧食。她一口回絕了,只肯以金銀珠寶以及昂貴布料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