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當如此”
“我騙你作甚,你若不信,去找商隊打聽就是。姑且先觀望觀望吧,若朝廷再加稅,被逼得沒辦法,就只能出去討生路了。”
岳飛的耳朵靈敏,將兩人的話一句不落聽了個全。茶碗里的茶已經轉涼,茶湯黏糊成一團。他嘗了口,只感到苦不堪言,又慢慢放下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大宋雖富裕繁華,自太祖起,各地的兵民叛亂,卻從未斷過。
朝廷征收的賦稅太重,百姓過不下去,只能造反。冗官冗兵,兵吃不飽,也會叛亂。
以前與金兵在廣德打仗時,糧草耗盡,兵丁忍饑挨餓的慘狀,尚歷歷在目。
岳飛想到麾下的神武軍,眼神黯淡下來。“餓死不掠奪,凍死不拆房”。此句誓言,立下容易,守著卻太難。
這時,一個年輕的男子,從后面走過來,面帶憂色望著屋外的雨。
經過岳飛的桌子時,男子不小心碰了一下,桌上碟子的干果滾落得到處都是。
男子忙停下來,手忙腳亂撿拾,嘴里陪著不是:“老天爺這雨下得太煩了,我一時沒看路。這果子掉在地上臟了,我陪你一份吧。”
岳飛看了男子幾眼,聽他官話中帶著本地的口音,不欲橫生枝節。對旁桌虎視眈眈的親兵使了個眼色,道了聲無妨,準備起身會賬離開。
男子飛快掃視周圍,繼續收拾著桌子,壓低聲音道:“岳都統,二十一娘請你前去一敘。”
岳飛愣住,他很快平靜下來,低低說了聲好。
男子再次賠禮后,走出了大堂。
岳飛會過帳之后走出茶樓,見到男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騾車。親兵駕了車來,他低聲吩咐:“跟上。”
轉過幾條巷道,前面的騾車駛進一條小巷,停在了一間宅子的后門處。
岳飛跟著下了車,先前的男子立在半掩的門前,躬身道:“岳都統,小的叫重山,原先是郎君虞氏允文的小廝,如今在給二十一娘趕車。二十一娘與郎君,一并都在里面等你。”
岳飛頷首,問道:“虞郎君,可是蜀地虞氏,虞永興后人”
重山臉上堆滿了笑,道:“正是我家郎君。郎君如今跟在二十一娘身邊做事,管著兵營的差使。”
聽到趙寰來了利州,岳飛迄今都還沒回過神。虞氏本是蜀地世族,虞允文投靠了她做事,她入蜀的所圖,定會不小。
能到趙寰身前做事的人,嘴不可能這般碎。岳飛斟酌之后,問道:“可是二十一娘讓你知無不言”
重山側身在前面引路,恭敬道:“是。二十一娘說,倉促之中請岳都統前來,恐岳都統覺著冒犯,要盡量真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請岳都統莫怪。”
岳飛情不自禁微微笑了,趙寰上次也這般,雖唐突,卻坦坦蕩蕩,滿腔真誠。
院子里別有洞天,亭臺樓閣流水淙淙,院落隱在花草樹木中,不時有絲竹管樂聲傳出。
進了一間隱在角落的宅院,穿過抄手游廊,來到了門前。
重山停下腳步,抬手在門上輕輕叩擊幾聲。靜待片刻,伸手推開門,肅立著道:“岳都統請進。”
屏風里,傳來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岳飛看到人影一閃,趙寰含笑出現在屏風前。
虞允文落后兩步,跟在了她身后,朝他打量了過來。
岳飛只掃了身形異常高大的虞允文一眼,便看向了趙寰,隨著她的笑,拱手笑著見禮:“沒曾想,能在此處見到趙統帥。”
趙寰曲膝還禮,笑吟吟道:“世間沒那般多巧合意外,我是特意在此地等岳都統。多日未見,岳都統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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