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商官商,能做大的商號,背后都有官。哪怕是從小買賣做起,靠著自己的腦子與辛苦發家,到了后面,一定也有官。
趙寰提壺添了薄荷茶,端起抿了一口,清涼順著喉嚨而下,將她的郁悶驅散了不少。
哪怕在后世,都斷絕不了官商勾結。趙寰只能盡力,給中下層百姓多些活路。
趙寰頗為惆悵地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娘子們所為。娘子們勇氣可嘉,但這樣做不行啊,總不能一直靠著燒貢院,泄露考題阻攔科舉、妄圖憑著呼聲,就能讓南邊朝廷同意他們科舉,這條道更行不通。她們該去尋找一個大靠山,能支持她們做這件事。要不干脆發動所有娘子的力量,逼得朝廷不得不放開。”
虞允文皺眉,問道“邢娘子為何沒能幫她們”
趙寰望著庭院,一時沒有做聲。
天上烏云密布,風吹得小樹東搖西晃,快折斷了腰。
庭院空地上的渣滓樹葉,像是吃醉了酒的醉漢,卷成了個漩渦。隨著風,一會飛向東,一會飛向西。
“她就像這個。”趙寰終于開了口,指向那團漩渦“我們大多數人,在面對巨大的力量時,只能隨波逐流。在漩渦中,早就暈頭轉了向,并非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虞允文隨著趙寰的指點看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邢秉懿眼下是拿到了一定的權勢,但手上的這份權勢,反過來也可能變成她的敵對勢力。
趙構尚在,她名不正言不順,手上沒兵權。她想要做的事,與她能做的事,相差可能十萬八千里。
庭院西側,有塊巨大的下馬石,始終在疾風中巍然不動。
虞允文不由得側頭看了趙寰一眼,風吹起她的發絲飛舞,她始終神色沉靜,從容不迫。
就如她一路走來,不大理會西夏與金人,乃至南邊朝廷的舉動,只管心無旁騖,按照自己的計劃,穩步前進。
趙寰說道“在絕對強大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就是一張薄紙而已。”她站起身,舒展了下身子,“進屋去吧,雨下大了。”
雨時斷時續,下到快天黑時終于停了。雨后空氣清新得醉人,天際掛著一道七彩虹,令虞允文欣喜不已,道“等下的試驗,定能成功。”
趙寰不信這些,聽到虞允文的話,她還是煞有其事地點頭“嗯,你說得對,這是好兆頭。”
虞允文哈哈笑起來,與趙寰一起去了作坊。馮金緊張得似老母雞一般,扎著手護住新“震天雷”。
一行人到了離作坊約莫一里左右,他們平時試驗的空地處。
“震天雷”乃是鐵罐里放置火藥,根據距離的長短,留置引線。或者用投石機,將“震天雷”投擲出去。
前者會面臨的問題是,距離過近,點火之人就有危險。距離過遠,引線說不定在中途熄滅,或者干脆啞了火。
用投石機,準度不夠,沒扔準目標,就白費了。用來投擲火器的投石機,甘岷山他們改過,按照比例縮小,精準度已沒大礙。
試驗了幾次,馮金他們摒棄了用長引線引火,只用投石機。這次試驗的鐵罐里面,未加鐵片,只用了火藥。
馮金領著人放置好“震天雷”,上前稟報道“趙統帥,已準備完畢,請下令。”
趙寰頷首,沉聲有力地道“開始”
馮金大聲應是,跑著上前,親自將火折子拿在了手中,與同仁們配合熟練,點火,投擲。
星星升上了天空,淡灰的天幕,逐漸變成了深藍,頭頂星光璀璨。
虞允文與負責打造鐵罐的姜五郎,目光一瞬不瞬,緊緊追隨著飛出去的鐵罐上那點小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