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娘子知曉沈侍郎在笑話她身在權貴之家,卻知曉底層百姓的日子。她自從考中春闈之后進了戶部做郎中,平時旬休的時候,不是去鄉下莊子看窮苦百姓過得如何,就是去街頭的鋪子,市坊里打聽各種貨物的價錢。
看民生,要真正走近百姓去看,別只停留在表面,看官員的奏疏。
北地使節姜醉眉臨行前對她們說的話,她全部牢牢記在了心中。
這幾年下來,端靠著張俊,張小娘子早就能升遷。但她自己回絕了,官場傾軋是一回事,而是她希望能靠著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翻政績后再升官。
張小娘子不肯退步,據理力爭道“沈侍郎,北地要求南邊朝廷,時刻注意糧食價錢。無論大幅漲價,或者降價,都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早日出手,遏制住不懷好意的人趁機作亂。”
沈侍郎煩惱不已,張小娘子背后有張俊在,他也不好得罪,將文書遞回去,敷衍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做事吧。”
張小娘子哪能看不出沈侍郎的推諉,再將文書推了回去,急切地道“沈侍郎,你可不能不管啊,這后面肯定有人搗鬼。今年是豐年,他們這樣一弄,到時候百姓的糧食賣不上價錢,生生從豐年,折騰成了災年”
沈侍郎也有一肚皮的苦水,苦澀地道“張郎中”
張小娘子出身權貴之家,哪怕是得罪了人,最后也能安穩無虞。他卻不同,出身貧寒,中進士之后,娶了座師禮部尚書的女兒為妻,才升到了侍郎的位置。
靠山禮部尚書去年已經去世,家中子弟平庸,在朝中的勢力不在。他的侍郎之位,不知多少人覬覦,保不保得住還難說,哪敢亂出頭。
何況,年后就是春闈,他稍微聽聞了一些,年后朝廷打算不再用北地的科舉試卷,要改回以前的科考,以詩賦以及進士科取士。同時,還有要禁止女人參加科考的傳聞。
沈侍郎覺著自己一個大男人,抱怨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將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為了打發走張小娘子,將她的文書接了下來,道“好好好,你放下吧,我會去向上面稟報的。”
張小娘子嘴動了動,到底沒再多說。
沈侍郎品性不錯,人也有些本事,做事瞻前顧后,謹慎過了頭。說得難聽點,他不結黨營私,又妄圖誰都不得罪。
沈侍郎這里估計是靠不住了,張小娘子離開他的官廨,邊走邊思索。她得寫封折子,將此事直接呈到中書省,或者邢秉懿刑太后手上。
官廨外,一個人影見張小娘子出來,忙閃身躲在了廊柱后面,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盯著她離開的窈窕背影。
張小娘子的折子還沒寫完,關于她與沈侍郎關系不清不楚的消息,私底下傳遍了朝堂。
“別看沈侍郎平時一本正經,卻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握著小娘子的手就不肯放了。”
“美麗小娘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面前,成日往跟前湊,圣人才能坐懷不亂。”
“沈侍郎家中夫人厲害,不許他納妾,連只母鳥都不許養,男人誰能受得了。怪就怪那些女人越來越囂張了,成日拋頭露面不說,到處勾三搭四,真是不知羞恥”
“張氏家風不正,那青樓的妓子都能當做夫人,能教出什么好兒女”
“那些娘子們在官衙,弄得男人心癢癢,都沒心思做事了。”
御史聞風而奏,彈劾張俊的折子,雪片般飛往原本叫趙瑗,如今改名趙眘的御前。趙眘年幼,由太后邢秉懿垂簾聽政,折子全部堆在了她的華宮中。
不少官員在上朝時,站出來諫言,嚴禁女人參加科舉,免得穢亂朝堂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