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侍郎同樣受到不少彈劾,罵他德行不修,在公衙不檢點,玷污了朝堂衙門。
朝堂上一片熱鬧,中書省與邢秉懿遲遲未表態,沈侍郎的心涼了半截,深知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瀾。既能趁機罷了他的官,同時又能將禁止女人科考的事情,提到明面上來說。
總歸一件事,南邊朝廷,急于擺脫北地的控制。
張小娘子到底出入朝堂為官,如今已變得沉穩許多。氣歸氣,還是克制住了,如無事人那般,繼續上朝當差。
若是這件事處理不得當,連累家族尚是小事。張俊在襄陽的事情,她也聽得不少。
百姓皆言,襄陽的地皮,張俊去了之后,生生矮了三層。
清河郡王府的良田千傾,究竟從何而來,張小娘子心中一清二楚。她曾痛苦到徹夜難眠,可她做不了張俊的主,更做不了家族的主。
張小娘子開始過著簡樸的日子,將身邊的貴重頭面,錦衫華服都拿去當了。得來的銀錢,全部拿去偷偷救濟窮苦的百姓,讓自己能好過些。
眼下朝堂一眾官員,將矛頭直指向了女官們。她若是一個不慎,說不定會連累那些滿懷希冀,準備了許久,等著年后在春闈上一展拳腳的娘子們。
洪夫人自然也聽到了傳言,沉著臉,早早就在門口等著。待張小娘子從官衙回府,剛從軟轎下來,扯著她手臂朝府里走去,厲聲道“你還去朝堂作甚,那勞什子的官,不做也罷。還說婦人是長舌婦,虧得都是讀書人,大男人舌頭生了膿瘡,遲早下十八層地獄”
張小娘子鼻子一酸,忙寬慰怒不可遏的洪夫人“阿娘,我沒事。他們不敢當著我的面說,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罷了。阿娘,對不住,讓你跟著受了委屈。”
洪夫人這些年變化不少,張小娘子考中進士,她不知道有多高興,給報喜訊的官差,湊喜氣領賞錢的人,足足散了兩大筐錢。
她只能困囿于后宅,張小娘子能上衙門當官做事,也算是替她了了心愿。
洪夫人清楚張小娘子的秉性,沈侍郎的夫人也信他。她憤怒地道“先前我遇到了沈侍郎的夫人,她與我說了一會話。說這件事,就是那些男人為了爭權奪勢,亂潑臟水。想要將朝堂上的女官,全部弄回后宅去。這幾年來,和離的婦人越發多了,家中妻女,不再如以前那般唯唯諾諾,她們也有本事出入朝堂,比他們還要厲害,他們害怕了。”
張小娘子既欣慰,又難過。她與洪夫人在涼亭里坐了下來,低落地道“阿娘,當官難,女人當官更難。南邊才將將開始,我不能讓她們的路,毀在了我的手上。”
洪夫人心疼地看著她,急道“如何能怪得了你,你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啊”
院子里木樨花盛放,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到處花團錦族。亭臺樓閣流水淙淙,處處都透著富貴。
張小娘子指著院子,苦澀地道“阿娘,你看眼前這一切,我如何能坦然,安慰自己也是被害了”
洪夫人順著張小娘子的指點看去,怔了下,陷入了沉默。
清河郡王府的宅子,占據了整條巷子,放眼整個臨安城,除了大內皇宮之外,就數秦檜的相府,加上清河郡王府最氣派。
秦檜早就被流放,聽說與王氏幾人,都死在了流放路上。
現在,只有清河郡王府,還屹立不倒。
張俊鎮守襄陽這些年,有北地擋著,金國西夏都自顧不暇,南邊州府的叛亂,已悉數平息。
清河郡王府烈火油盆,富貴過了頭,惹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