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阿土見狀勸道“糧食沒賣出去,總歸還在那里。咱們要想開些,大不了不賣,留著自己吃”
余阿土苦澀地道“阿娘身子不好,一年到頭看病吃藥要花不少錢。余小郎年后要成親,家中屋子不夠住,哪怕是多搭一間出來,也得要錢。咱們這些賤命,哪配吃上好的米面。能省一口是一口吧。”
田阿土家境要寬松些,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著手上的雜糧餅,頓時也舍不得吃了,卷著包了起來。端起碗,將碗里剩下的涼水,咕嚕嚕喝得一干二凈,暫時將肚皮填得半飽。
來臨安時,田阿土趕了驢車,進城時將驢車停在城外棚子里,花了五個大錢由人看著。要是超過兩個時辰,就得另加錢。
已經快在城里轉悠了一個多時辰,兩人前去還了碗,趕緊朝西城門走去。
到了西城門附近的一間布莊門前,田阿土與余阿五一起走了過去。家中小子見天長,衣衫早已短小,過年時布料貴,田阿土的娘子會過日子,讓他早些扯些粗布回去,過年時好做一身新衫。
進了鋪子,里面的伙計,正在忙著將柜臺上的布往后面搬。田阿土上前,不解問道“這些布可賣”
伙計打量著他們,并未嫌棄他們的寒酸,揚聲道“賣。二位客人請稍等。算了,你們跟著我到后面來看布吧。”
兩人莫名其妙,跟著伙計經穿堂來到后面的庫房。庫房已經堆滿了布,伙計指著布道“你們要何種布,自己挑選就是。粗布細布都便宜賣了,只要本錢就行。咱們東家要空出布莊,做糧食買賣。你們來得早,運氣好趕上了。這般便宜的布,要是朝外吆喝一聲,轉眼就會被一搶而空。”
田阿土聽到便宜,便問了價錢。伙計答了,他聽到一匹布,比紹興府足足要便宜一半,難以置信問道“可是當真”不待伙計回答,田阿土已大步上前,挑選起了布。
余阿土聽到伙計說到糧食買賣,心里一動,他沒空關心布,忙打聽道“不知貴東家做糧食買賣,可是要收糧食糧價幾何”
伙計道“我聽到好似一石大米兩貫五百大錢,與往年的糧價一樣。明日早上就開始收,你們可是要賣糧食”
余阿土一時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失聲道“你說多少大錢一石”
伙計撓撓頭,道“我也覺著不可信。這樣吧,我再去替你問問。”
這時有同伴搬了布料進屋,伙計便問了,那人確定地答道“一石兩貫五百大錢。掌柜可是說了好幾遍,你那耳朵又白長了。”
伙計嘿嘿訕笑,道“我又沒糧食賣,咱們東家最不缺的就是糧食,少不了咱們的吃穿,誰關心這些。”他看向余阿五,道“你可聽到了,一石兩貫五百大錢。”
余阿五猛地點頭,差點沒高興得老淚縱橫。田阿土也聽到了他們的說話,放下了手上的布,疑惑地道“其他糧食鋪子的一石米,不過一貫五百大錢,你們東家”
伙計也答不上來,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東家開鋪子,會做虧本買賣。
倒是旁邊的同伴,昂著下巴傲氣地道“你也不打聽下我們的東家是誰,這間鋪子是清河郡王府的產業。清河郡王府是在做善事呢”
富甲天下的清河郡王府,隨便漏上幾個子,就能夠買下他們整個村子的糧食了。
伙計道“聽你的口音,好似紹興府人吧運糧食到臨安,要花上近一個時辰。你們可得要趕早些來,這個價錢收糧,我怕到時候擁擠,你們得候上一天半載。”
同伴道“你又不仔細聽了。洪夫人的陪嫁鋪子,都同時收糧食,哪只咱們的鋪子收。你們村子里要賣糧食的,都可以一起送來。”
余阿五與田阿土總算回過了神,匆匆買了一匹粗布,趕緊出城回了村。
翌日半夜,兩人與村子里幾戶人家,用烏篷船將糧食送到了碼頭,花錢雇了輛太平車,待城門開了之后,送到了布莊改成的糧食鋪子。
鋪子前已經有幾人在賣糧,他們一起擠上前觀看,見到果真是昨日說的價錢,陰霾多日的臉,終于有了笑容。
待到最后賣完糧食,沉甸甸的大錢拿在手上時,幾人的心徹底落回了肚皮里。他們忙趕回村,告訴村子里其他要買糧的鄉親這天大喜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