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財耷拉著腦袋,眼珠子亂轉,吭哧著道“下官妻子生得丑,身子又不好,賣不出幾個大錢。若賣了她,家中阿娘沒人伺候,家事無人打理了。”
這是要留著一頭老驢在家中使喚,的確不能賣。沒賺到能買一個女人,重新娶一房的錢之前,休棄掉說不定會連丑女人都沒了,不劃算,還得不償失。
趙寰繼續問下去,“那你如今可有兒子繼承香火了”
成財肩膀塌了幾分,道“下官對不住列祖列宗,后來再也沒有過孩子。成家的香火,就要斷在下官手上了啊”
趙寰道“你成家可是了不得的人家,香火斷在你這里,著實是比天塌下來還大的事情。”
成財愣住,臉漸漸漲得通紅。其他人也回過味,看向他的眼神中,反而多了幾分同情。
匪兵匪兵,明面上來說是兵,與匪也無異。金人打來時,朝廷允許武將自行募兵,張俊的兵營里,就更加烏七八糟。他們有些人手上沾有人命,無惡不作。還有像是成財這樣的人,對于這個世道來說,除了打家劫舍是罪,賣掉女兒,要買女人生兒子繼承香火,遇到那糊涂的官員,還會心生同情,判他個無罪。
趙寰對女嬰的補償政策,只能起到一部分作用。開啟明智,讓百姓能過上安穩的日子,能起的作用也有數。
哪怕到了千年的后世,比起現今的局面也沒多少進步,還是要拼命生兒子。兒子才能傳家,溺亡女嬰,送掉女嬰的事情也屢見不鮮。
趙寰意興闌珊,沒再繼續問下去。比起金人,她對這群兵丁,更多了層怒其不爭。
成財已經近四十歲,本早就該解甲歸田,在兵營里卻仍有很多。因為大宋的兵丁策令,新兵不斷送進來,老兵繼續留著,很快將新兵帶成了兵油子。上了戰場時,打仗不行,逃跑投降卻熟練得很。
趙寰看了眼成財他們,讓他們暫時回了營,吩咐張保“收拾一下,去將百夫長以上的人,都叫到校場來。”
張保忙叫上親兵,將地上的尸首飛快抬走,回營房去將人叫了來。
冬日天氣陰冷,地上厚厚的血跡尚未凝固,觸目驚心。
趙寰站在將臺上,望著底下的百夫長,千夫侯,萬夫侯,游擊將軍,都頭,指揮使,一大堆的將領,烏泱泱差不多近四百人。
寒風吹來,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將領們不明白趙寰的用意,忐忑不安地立在那里,難得比整兵時還要站得端正,一聲不敢坑。
趙寰抬眼看去,迎著她目光的人,忙不迭躲避。
掃視了兩圈,趙寰終于不緊不慢開口““校場上斗毆的事情,你們應當聽說了。你們平時是如何治兵,管著底下的隊伍,視軍紀為無物,我暫且給你們留點情面,就不一一點出來。你們回去自我反省,在明日一早,主動來承認錯誤,并且提出改善的方法。我忙得很,只給你們每人小半柱香的功夫,想要敷衍,替自己辯解,或者不來,由你們自己決定。”
說完,趙寰大步下了點將臺,騎上馬揚長而去。
來去如風,除了留下一堆尸首,還有繼續留在營地,用箭弩包圍著他們的北地精兵。
回到了襄陽城,趙寰的神色松弛下來,慢慢翻看著賬本名冊。
林大文留在了兵營,姜醉眉跟著趙寰進了書房,懷疑地道“他們這群人,向來滑頭慣了,肯定又會推三阻四。”
趙寰道“他們不敢。”
姜醉眉怔在那里,一時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