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不及待看到賀真將自己另一半血肉也切割成碎片的樣子。
他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知到,自己果然是個沒有良心的、冷血而又病態的怪物。
有記憶以來的這八個月里,沒有任何家人、又或者舊日的朋友來找過自己。
也許真的是因為他們全都和自己斷絕了關系。
藏在月光陰影下的時蹤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起來。
他看向賀真的眼神夾雜著痛苦、恨意、快意、愉悅
他自己都很難捕捉這些難得的情緒到底從何而來。
“咔嚓。”
“咔嚓咔嚓。”
賀真的另一半血肉終于也從骨架上剝落。
到了最后,那把刀幾乎是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自行將他的血肉削落、經脈剝離的。
整個浴室一片血色。
似把窗外的月色都染上了一層紅。
又過了片刻,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那是散落四處的一塊一塊血肉、眼珠、殘肢正在地上攀爬。
它們像是成了活物,正在整齊劃一地朝浴缸處聚集。
一只帶血的眼珠滴溜溜地滾過去,飛起來,嵌入眼眶,一片血肉緊接著飛來將它包裹,賀真的右眼便又重新拼湊成型。
接下來,左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一在他的臉上重現。
蒼白俊美,而又冷酷鋒利的五官重新生成,緊接著逐漸完整的是脖頸、雙肩、肋骨前的皮肉
經脈重新貼合,斷肢重新組合。
賀真就這樣重新變得完整。
之后他睜開眼睛,從浴缸里站起來,拿來浴巾一點點將赤著的身體擦拭干凈,再穿好衣服,依然行尸走肉般地朝外面的臥室走去。
最后賀真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面朝的還是沙發椅的方向,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里。
凌晨4點半。晨曦初至。
古堡所在懸崖之下,漆黑的海面正一點一點被照亮。
賀真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時蹤在晨曦中望向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顯得有些復雜。
但當賀真坐起來的時候,時蹤的目光只剩下純粹的溫柔與專注。
賀真皺眉,面露些許費解。“幾點了你該不會看了我一晚上”
“嗯。”時蹤抬起手,伸出修長蒼白的食指,冰涼的指尖竟是伸了過來,再輕輕觸碰到賀真的鼻尖。
賀真幾乎一怔,肩頸連同整個脊椎都變得有些僵硬。
然后他便見著時蹤微微偏著頭朝自己一笑,用一種莫測而又似有些輕挑的語調說“早上好,beauty。”
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被冒犯了,賀真眉頭立刻皺緊,一下子從床上站起來。“你昨晚看到了什么”
時蹤收回手,眼里還殘留著幾分懷念,似乎還對某個畫面有些念念不忘。
然后他淡淡笑著說“看到了很美的場景。”
“很美的場景那是什么”
“我先去睡一會兒。如果你真想知道,拿你下午和女主的談話內容來交換。”
時蹤面無表情地起身,徑直離開了男主的房間。
房門開了再合上。
隨著他的離去,屋內的溫度好似都被帶走了些許。
賀真望了那關上的門許久,反應過來之后,發現自己無意識地抬起手,撫上了剛才被時蹤碰過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