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姑將女兒讓進屋里,祝三摸出火絨火鐮點著了油燈,張仙姑小聲問道“干嘛這會兒不睡覺,倒想起你親娘了是看過你干娘了你還記得你是誰不與外人走得近了,叫人看出破綻來,你可怎么好”說著,往床上一坐。
祝三將燈放好,在桌邊坐了,問張仙姑“我看娘不大喜歡干娘,咱們現在就與干娘散伙,娘有什么打算”
一句話把張仙姑問住了,她還真沒個什么計較。祝三又問“娘把我裝兒子十幾年了,以后又有什么打算”
有什么打算沒有的張仙姑咬著牙輕聲罵道“來拷問我來了我不說你是兒子,你死鬼爹當時就淹死了你我能扯謊留下你的命就不錯了,你還問我要什么打算你這是怪我了我這是造的什么孽,養下你這個白眼狼,就會逼親娘,倒親近個半路來的干娘”
罵到最后也灰心憂愁了起來,是啊,孩子一年大似一年了,要怎么收場總不能叫老三就這么過一輩子吧等自己死了,老三可怎么辦再看女兒一臉死人樣,半點兒表情也沒有,張仙姑心里愈發不是滋味了。
祝三從腰里摸出一塊堅硬的物事來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張仙姑看過去吃了一驚,將東西拿過來對著燈火仔細把看,又咬了一口“你哪里來的這個”
祝三道“娘沒打算,我有。”
“啊”
“娘也不用焦心我親近干娘,我心里都明白。”
“你又明白什么了”
“沒有干娘這件事,我也沒想在那鄉下熬一輩子。”
張仙姑沒想過女兒小小年紀竟有這樣大的主意,不由吃了一驚“什么你什么時候有的這樣的念頭你怎么有這樣的念頭的”
“不記得了。”祝三知道,有些話是不宜說出來刺親娘的心的。她只說“要離開鄉下就得要錢,我就攢一些。娘的錢給了干娘,這些就都放到娘這里。”
張仙姑白天的酸意全被熨平了,心里暖洋洋的,又心疼女兒,說“我曉得事兒,我不與大娘子那個母夜叉再吵嘴就是了免教你難做你心里有個數兒,別看她現在給你又是裁衣裳又是買肉吃,她要是個真正的老實人,現在早連骨頭都不剩了她舍過藥錢救過你,行,咱也認,你這回也幫了她,扯平了你說花姐人好,也不用將自己折在里頭,她有她自己的命別看她這樣,她比你命好。”至少花姐能光明正大嫁人。
“嗯。”
“等你爹有信兒了,咱就與她們分開過。大娘子心眼兒忒多,我可不想與她歪纏。”
“嗯。”
張仙姑又想起丈夫來了“殺千刀的也不知道浪去哪里了可別死在外頭一個家,還得要個頂梁柱才行,還得求于大官人給打聽打聽,也不知道大官人什么時候得閑再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