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娘子又問了一聲,張仙姑道“這樣最好的老三啊,別總往街上瞧了,熬過這兩年,你想同誰玩就同誰玩,不用再巴巴瞅著別人,怕他們不帶你了。”
于大娘子輕輕嘆了口氣“阿平說的是啊,咱們一個寡婦,一個外姓人,他們都不肯帶咱們玩呢”
祝三小時候過的什么日子于大娘子多少知道一些。窮外姓家的獨子,家里跳大神的,長得還比村童們好看些,三樣疊在一塊兒,他又不會蹭前擦后的捧村人臭腳裝丑討好,自然要被排擠。原有幾個天真頑童貪他好看不計較這些的,又要被家中大人告誡,挨上兩頓打也就不再與祝三玩了。
祝三是十分孤單的,既無玩伴又無朋友,除了“練功”也就是學著跳大神、幫家里做各種活計,就是偷聽課,再閑下來,就剩下遠遠坐在一邊,看著村里人玩耍、游戲、熱鬧。
看著祝三白凈漂亮的臉,于大娘子心里又多了一點對新認的干兒子的憐惜,說“三郎,別看那個了,你來,我與你講一講這街上的事兒,你好心里有個數兒。”
既然祝三不是個軟面團子,于大娘子待他就與原本的打算不同了。立意叫他多學些東西,也好幫襯己等。
祝三聞言轉過頭來“好。”
張仙姑心里發酸,自己辛苦生養的女兒,以前只對自己這樣,現在又添了一個“干娘”。看這新晉的“母子”二人相處融洽,張仙姑悄悄剜了女兒一眼,心里罵一句小沒良心的
咬咬牙,張仙姑回了自己房里,將藏在鋪下的一只小罐子刨了出來,揭開封住罐口的花布,伸手進去摸出了幾串錢來這是她幾乎全部的私房了,原預備著給老三裁新衣、家里買鹽米之類。
翻來覆去數了幾遍,才拿出了一半兩串錢,將剩下的依舊藏好,抱著這兩串錢再去找于大娘子。
于大娘子已教了祝三分辨戶籍文書,由此說開來,講些家長里短的官司,她的父祖兄弟侄子都是吃的公門飯,她自幼耳濡目染也粗通縣衙里的一些事務,擇要給祝三說了,好讓這個敢提斧砍人的干兒子知道縣城的王法還算管用,叫他行事再謹慎些。
張仙姑“噔噔”地抱著錢走過來,于大娘子和氣地說“妹子,有事”
張仙姑將兩吊錢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說“大娘子寡婦失業,也不容易,咱們互相幫襯,總不好吃穿住用的都花大娘子的錢。”
于大娘子道“三郎還管我叫一聲干娘,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你們幫了我的大忙,我怎么能沒點意思你這么算賬,就是生份啦。”
兩人十分推讓,客氣得仿佛親姐妹一般。
花姐在一旁看了暗暗搖頭,又偷看祝三一眼,祝三似有所聞,回看了一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正在爭執的兩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齊停了下來,于大娘子道“三郎,你說呢”
祝三道“干娘,收下吧。”
于大娘子嗔了一句“你這孩子”也不說什么生份不生份的話了。張仙姑心中微有得意,清咳一聲“這就對了嘛,咱可不是那些喪天良的只好占便宜的鬼”
于大娘子讓花姐將錢收好“都做家用”,卻又派了小丫去外頭買了好些肉食糕餅一類回來給祝三吃。又說要為祝三在衙門里謀個差役的活計,好有份安身立命的活計。張仙姑臉上不免帶出些焦慮來,于大娘子只當沒看見。
祝三卻看在眼里,記在心上。晚上,看于大娘子等人院里燈滅了,祝三悄悄起身,將張仙姑的門板敲了兩下。這節奏張仙姑極熟悉,祝三在家的時候就這么敲門,張仙姑披衣起來,將門打開“有事”
祝三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