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干就干,周游呼朋引伴占了大廳,將桌子清到兩邊,當地立一只壺。再取些箭來,自己說“雨天無事,我便做個東,拿酒食來。”又拿出十兩銀子做個彩頭給頭名,第二名給五兩,第三名給二兩。
正經的飲宴投壺還要有點禮數,周游這里就不用那么多,只管離壺若干尺畫一條線,站在線后來投壺。輸贏的規則還是照著習慣的來,并沒有更改。
玩了一陣之后,鄭熹、沈瑛那邊的隨從也被吸引了來。周游就這性子,他討厭鄭熹卻不會針對沈瑛,鄭熹的隨從們只要不是心腹如金良這等“走狗”,他也會依心情給點好臉,抬手就招呼“來,一起來”
招完了才發現人群邊上竟然有昨天晚上看著眼熟的那個小子,衣裳都沒換。
周游嘴一歪,將手里的箭支一扔,跳了過來,摸著下巴圍著祝纓轉了幾圈,邊轉邊問“你,干什么的從哪兒來的怎么到鄭七跟前的之前做什么的”
祝纓道“啊”
周游的小廝盡職地說“問你呢回話。”
祝纓很無奈,她不想跟周游扯上什么關系的,不管喜歡不喜歡,這都是個有權勢的人,還跟鄭熹不大對付,她現在惹不起。又不能不說話,她有擔心周游問一句“你是啞巴嗎”再有無端的聯想。
她只好說“貨郎,跟著賣貨的。”因為官員出行是不收任何的稅的,所以官員出行、赴任、返鄉時常會有商賈跟隨隊伍,繳些孝敬之后賺一點免稅的錢。官員自己、官員家屬、隨從也經常占這個便利補貼家用。
“怎么回事”金良的聲音又冒了出來,“你小子,功課做完了嗎就跑到這里來賭錢了昨天周將軍才抓過賭呢你們現在就敢賭上了”
周游大怒“金良什么叫賭上了投壺,投壺懂不懂”
金良老老實實地陪個笑“周郎投壺的彩頭。嘿,還是周郎會玩。小子,回去做功課去”
祝纓慢吞吞地“哦。”
祝纓覺得自己倒霉極了,她今天應該繼續讀書的,但是一大清早被喊了過去回話。鄭熹的情緒不像周游那樣,昨天晚上他就正常地吩咐處理善后了,今天一早把祝纓叫過去詢問。他昨天就從金良那里得知祝纓就住在柴房隔壁所以才聽到的動靜,今天想聽些細節。
祝纓一一說了,又說“我當時好奇,家母擔心我就跟過去,一嚇,就叫起來了。本該悄悄的找人,把事情辦了的。現在鬧太大了,不好。”
鄭熹笑罵一句“就你懂得多叫嚷起來也不算錯,悄悄的找人把事情辦了你悄悄的時候犯人要是都跑了呢他的腦袋不夠砍的在我這里,有事不許瞞我犯了錯,老實認了,或有改正的機會,天大的事兒,有我決斷欺上瞞下妄圖蒙蔽,都給我小心了”
祝纓心道,你這規矩還真是清楚明白,可惜了,我只對你坦誠下屬辦事該報的那些事兒,我自家旁的事兒你可管不著。什么都叫你捏著了,我的日子不過了嗎
口上卻說“哦。”
鄭熹又順口問她自學的進度之類,祝纓道“還有一些沒看完,本來今晚能還功課的。”
“我還耽誤你的正事兒了是嗎”鄭熹沒好氣的說,“去吧。”
“哎。”
平白挨了鄭熹一頓,祝纓也沒放在心上,倒是陸超蒙她的人情,跟她說“七郎雖然和氣,等閑也不愛跟人說這么多這樣的話的,更不會問什么功課,他心里待你跟別人不一樣。”
祝纓道“得了吧,你自己個兒眼花手抖的,又能看出什么來了”
陸超道“你想埋汰我的時候能不能把話攢一攢,等埋汰別人的時候使到他們身上好心當成驢肝肺了我”
祝纓拖長了調子,道“謝謝啦我回去啦”
這倒有點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那種不服管教的樣子,顯然得鮮活了些,陸超追上她“哎,別走,你那兒還有別的東西沒有”
“你想要什么收錢的。”
陸超笑罵“你鉆錢眼兒里去啦骨牌,有沒有”
“你不是有嗎前兩天還打牌呢。”
“昨天壞了一張。”
“行,跟我回去拿。都怪你們,我娘現在看我都像賭鬼,要把擔子里的賭具都燒了呢”
陸超忙說“嬸子怎么說話的呢那能怪我們嗎還不是”他壓低了聲音,“那個周將軍來找晦氣的既然嬸子不叫你拿那些,你擔子里還有什么都給我。”
“收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