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心中羞愧卻又不肯就認了,也罵了兩句“這些天你越發長本事了哪家婆娘敢這么說男人的”
張仙姑道“我當然長本事了誰叫我男人沒本事呢”
兩人吵架的時候,祝纓又揣了點錢在街上閑逛了,京城風物與別處不同,第一條就是品類豐富。別的不說,各地官員只要有點能力的,都想往京城湊一湊,也因此,京城聚集了各地來的“菁華”。跟著官員們來的仆人等,又帶了不少各地的習慣。
商人也好往京城湊,兩市上能聽到各地的方言,有些鮮貨離產地遠無法原樣運到,但各地的物產多少都能有一些。
祝纓一路看著各地的藥材、北方的皮毛、南方的珍珠、海邊送來的魚蝦、異域的珍品,不由驚嘆自己之前見識的淺薄。第一次看到了駱駝,看到了高鼻深目的胡人。雪已停了,好些酒肆里人又滿了,又有各種歌舞。
祝纓也不去喝酒,就在外面看一看,與她一樣的人也有一些,她這樣子也不顯眼。
再狂民居,往偏僻的地方去,就會發現京城住得比府城更擁擠。府城擁擠的地方她也去,甚至有搭窩棚的,也有租單間的屋子住一家子的,卻都不如京城人這么有頭腦。京城人甚至有“二房東”,自家賃了房子,間作幾間,分別賃給別人。
京城三教九流尤其的多,連賊的手藝都比府城的要強些,膽子也大得緊。祝纓本著新到京城不要結怨的想法,只閃過了兩個小賊的第三只手,不想他們還來了勁了,仿佛拿她當個挑戰似的。
十分邪門
祝纓在東市上逛了兩個來回,小賊們居然開始前撲后繼氣得祝纓也不跟他們客氣,順手摸了他們的錢袋,統統扔到了路邊的水溝里袋里的錢她也是一文沒取。她是來當官的,不是來當賊的
因下雪天冷,水溝也結了冰,才不顯得骯臟腥臭,小賊們紛紛往路邊水溝里撿錢袋。祝纓心道這樣也不是辦法。
她揪住了最近的一個,這小偷也是個瘦嘰麻桿兒的小男孩兒,身上的冬衣臟得發亮,仿佛一個黑灰的硬殼罩在身上。錢袋都被扔在了水溝里,男孩兒掙扎著要往水溝俯身,祝纓揪著他的領子,仿佛拎著了一只小烏龜的外殼。
祝纓道“在我身上費功夫,不耽誤事兒嗎來,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放你,再你給十個錢。”
小男孩兒拿袖子擦了擦鼻涕,擰身問道“什么事兒”
“京城,有鬼屋嗎”
小賊一雙眼睛滴溜溜一轉“有,你要干嘛”
祝纓道“當然是會一會鬼啦。”
小賊嚇了一跳,說“那我帶你去,你放開我,還有,錢呢”
祝纓松開了手,真的給了他十枚銅錢,都是制錢。小賊將兩樣分開揣好,道“你跟我來。”
他帶著祝纓走了一陣兒,祝纓道“別想引我去你的窩,好叫人堵我,嗤蔥油餅吃完了嗎”
小賊嗅嗅自己的雙手,又呵一口氣聞聞,周身打量了圈,覺得自己沒有破綻,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祝纓道“前面街口,你沖那個蹲墻根兒的使了眼色,他從旁邊繞了過來,跑到這里報的信。”地上都是腳印,雖然積雪清掃了一些,一般人看著雜亂的腳印認不出,祝纓卻是看這些東西的小行家了。
小賊的臉色難看極了“你怎么知道的”
“行了,鬼宅呢”祝纓不在乎地說,指指對面巷口,“跟他們打個招呼,別跟著我。咱們快些把事辦完,你依舊干你的營生去。你們跟比賽似的,那一伙人這會兒收成可要比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