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賊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只得乖乖她去了一處“鬼宅”。祝纓看了一眼宅子,垂眼再看看這小賊,小賊年紀絕沒有她大,長也沒她高,有點怯地說“我知道的,最鬼的鬼宅就這兒了,這破地兒,換了五回主人了。”
祝纓摸了把門鎖,上面積的那點雪都要化了,門鎖已經沒了,一摸還一把灰,顯是很久沒動過了。透著門縫往更里看,里面格局一目了然。
這是所獨門獨院的宅子,雖然只有一進,但還是很寬敞的,正房三間,西邊廂房、東邊廚房,還有個簡陋的馬棚和一個簡陋的茅房。院子也大,有個葡萄架,還架了個秋千。從“殘存”的建筑來看,新蓋的時候也是高大氣派。只是現在連門板都朽了一半,正房大門洞開,墻上、瓦上全是枯草、窗紙也破得差不多了。馬棚的頂也沒了一大半兒,連茅房的味道都淡了許多。
小賊說“起先是個官兒住的,官雖不大,能買得起京城這樣的宅子已然是不錯啦。后來聽說吊死了個丫環,就開始鬧鬼,只好賣了。有個商人買了,又鬧鬼,半夜嚎,要索命。這名聲就傳出去了,有人低價買了來請道士作法,道士也來過了,說是驅完了鬼,結果還是鬧。有人說鬧的不是鬼,是狐仙,半夜丟瓦片打門打窗戶的。
第四個來買的就是個道士了,在這兒安個外宅,誰知道來會外宅婦的時候,鬼跟狐仙一塊兒鬧了起來,點著了火,兩個人光著屁股跑了出來,可現了個大眼兒只好作價又賣了。買的也是個商人,本想自己住的,進來頭一天夜里上茅房就看到一個白影躥到了馬棚,將他的驢子放了出來,驢子將他的腿也踩斷了。養傷的時候又被鬼討命,嚇得連夜搬走了,這房子就在這兒了”
祝纓倒是不怕鬼的,她跟著爹娘這么些年也沒見著一個真鬼,真狐貍倒是見過,也沒見著它們成了精化成個俊男美女給她兩個窩頭充饑,所以她就設了個卡把狐貍抓了換了點錢,全家吃了好幾天有肉有白米的飽飯。
她愁的這宅子,就算租金便宜了,想住怕不是得給它重蓋一個那省下的錢還有什么用白給房東蓋房子嗎
祝纓搖了搖頭,問道“還有嗎”
小賊她來一個地方就已經覺得夠倒霉的了,壓根兒不想再帶她跑路,他將手伸了一伸又縮回來,說“我是這個,不是飛賊。”
祝纓問道“西邊這戶是什么人”
“誰知道好像是個客商,也是賃的房子。這兒賃房子的人多。”
祝纓多給了他五個錢,看他一道煙跑了,自己也只能看著這個破宅子搖頭了。京城人工也貴,她自己能修修補補甚至搭個破板房,讓她自己蓋個這樣的房子,一沒料、二沒工,不行。她一家子又得一個落腳的地方,客棧花錢也確實多。
看來這筆錢還是得讓中人賺了。
祝纓又去了中人那里,直截了當地說“甭管甘大哥說了什么,你就給我找個鬼宅,便宜些的越便宜越好,鬼越厲越好。”
中人指著遠處的大宅說“那些宅子里頭,不知道要死多少鬼,都厲,可都不便宜。”
祝纓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得,很遠的那一片,亭臺樓閣,乃是京城權貴居住的地方。就算鬼宅她都住不起,何況現在人家住得好好的,也壓根不會賣。
祝纓道“我錢少,得省著點兒。等我攢了錢,還要買宅子呢,這買賣你還接不接著做”
中人看著這個小孩兒充大人也頗有喜感,認真地說“我倒是想做呢,你知道京城的房價嗎就部里,一個六品官兒,他但凡衙門沒油水,家里也沒祖業收益,都得攢個十年二十年的。我知道你跟甘大進城,還帶點兒南邊兒的口音,興許真有個前程,那也得留神,京城做官兒,不容易的。”
祝纓道“我口音還有不對的地方嗎”
“嗯,還有點兒咬舌頭。”
祝纓點點頭“京城官兒,不容易,是么”
“可不是,這京城多少官兒,混得上名號的才有多少又有清濁之分”天下腳下的人,連個中人都能給人講朝廷大事了。祝纓也不催他講正事,只把他說的與金良等人說的比對,大致來說,這個中人居然不是胡說八道的
一個半大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中人也升起了一股做人生導師的驕傲,得意地道“凡來京城的,就要賃房、租房。窮酸、清高、擺闊我見得多啦也有些人有房子要賣的,不瞞你說,除了那些個王府、高門,朝廷賜宅的,那些個咱摸不著,其余的房子,我多少都知道些兒。”
祝纓道“城里就你一個中人同行是冤家呢,他們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