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評事道“最啃的骨頭還是三位大人那里,都不是省油的燈,咱們拿的算好的啦我瞧瞧,不錯,任將軍的孫子。嘿這樣的紈绔子弟,有本事的早捧上去了,沒本事的才守著個蔭職呢。”
祝纓道“老王,你懂得多,雖然卷宗在我手上,還是以你為主。到鄭大人跟前回話,也是你來說。”
王評事心里舒坦,又不太舍得露臉的機會,又別有計算“不好不好,小祝你前途好,這樣的案子不是經常能遇到的,你該抓住機會才是。我快要休致啦到時候你在鄭大人那里給我美言幾句,考評給我好一些、休致后的俸祿給我松一點就好啦。”
祝纓道“別人美言,何如自己高升一級呢”
兩人推讓了一番,王評事道“甭客氣啦,我們都知道你的為人。”
祝纓道“那我也說句實話,這個案子不小,則我也不必刻意爭搶這一次兩次的審案。接下來的差使,盡有機會的。這幾天我們在外出彩,你們在里面核舊案,都是同僚,該利益均沾才是。”
王評事拍板“先審”
他兩人雖然互相推讓,審起來卻是絲毫也不含糊的。祝纓讓王評事坐正中,自己偏一點坐,王評事就讓祝纓先開口問。
祝纓這里也是先問姓名、核身份,讓王評事主審。
底下那位任公子見這兩個小官兒吃席一樣的推讓起來,氣兒不打一處來“你們兩個狗官,在我面前裝起斯文來了。”
王評事慢悠悠地對祝纓道“小祝,看到了嗎這就是紈绔了。他祖父出身行伍,吃了多少苦、多少次死里逃生才有的地位,子孫卻是絲毫不體諒的,只知道揮霍。”
“狗東西你說誰呢”
王評事看似跟祝纓說話,實則句句戳著這位紈绔的心窩子“忘了根本,只以享樂為生,并不知家中事務,按他的品級,是不配進我們大理寺受審的,如今說不得,看他祖父面子上,咱們來審一審他”
直把這公子激得兩眼冒火,要跳起來,又被差役壓住了。
王評事這才開始審問“難道你知道你祖父與龔劼的圖謀”
任公子愣住了“什么”
王評事慢慢地與這個紈绔磨著,還叫人端了水來“公子渴了就給他喝,餓了就給他洗臉。哎,要干干凈凈、精精神神的。”
這老頭子是打定主意跟這個紈绔耗了,他年紀大,雖然好打瞌睡,但又是覺少的年紀,祝纓精力還好,任公子一介紈绔委實熬不住了。吃喝玩樂,他能通宵,被審問時午夜都熬不過,他就撂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王評事是不能放過他的,一把年紀,被叛逆的孫子罵狗,這是不可以的他又給祝纓講了大理寺一般不動刑,但是有幾類人是沒關系的。第一就是逆案,這種東西是不受什么刑不上大夫之類的保護的。又給祝纓說“當然啦,咱們要守禮,叫他疼,又沒多大傷”
這個,祝纓就知道一些了,張班頭那兒不是白混的,楊仵作那里也會提到一些,不過她仍舊是虛心的聽。想當好一個神棍,就得會“傾聽”,好些東西都是主顧自己說出來的。
王評事先小小地給任公子送了二十板子,且告訴差役“剝了衣服再打。”
挨完了打,也不讓他穿衣服,接著問。任公子被羞辱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王評事捋須道“小祝,這都是小場面。”又要再審。無奈任公子委實太廢物,他并不曾參與,最后受刑不過開始攀咬“我好些日子沒見著我弟弟了說是回了老家”
王評事笑道“很好。”
祝纓跟著王評事又學了少東西,只是這位任家弟弟又觸動了她的肚腸這不就是與花姐當年一般么
此事卻又瞞不下來。
天不亮時,就得把審出來的內容告訴鄭熹。鄭熹道“果然。”又讓接著審。
那邊,鄭熹帶著一夜的成果上早朝,這邊,大理寺繼續連軸轉,祝纓的鋪蓋是搬了來,夜里竟沒能睡。
直到鄭熹下朝回來,精神明顯好了一些,祝纓等人才得了安排輪流干活兒。大理寺的人手分作三班,兩班人審問,另一班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