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都甭回去了。”
祝纓與王評事審了兩輪,王評事先熬不住了“老了,小祝,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一旁看著。”
鄭熹說“三日”,這些人就真的在大理寺里住了三天,官員比犯人還要忙、還要累。到第三日上,不管審出來多少,都匯總了厚厚一大撂的卷宗交給了鄭熹。
鄭熹道“很好結案后,人人有賞你們都還不能回家,沒有我的令,誰也不許出大理寺。”眾人累得上眼皮粘著下眼皮,只想現在倒頭就睡,答應一聲,各回值房休息了。祝纓也想回去睡覺來著,精力再旺盛也架不住連著熬。
鄭熹比她熬得還厲害,精神卻依舊很好,先叫來兩個小吏,道“你們去打聽打聽,宗正、鴻臚、禮部之類,有無動靜。”
小吏不明白要問什么,也真個去打聽了,回來都說“并無大事。”
鄭熹心里一沉,道“把祝纓叫來。”
祝纓才把鋪蓋鋪好就被叫了過來,掩口打了個哈欠,揉一揉臉,到了鄭熹的面前“大人,您叫我”
鄭熹道“你去門口找陸超,讓他回去問問,王府那里,怎么還沒動靜”
“啊”祝纓并不知道“鄭熹與他的舅舅們”演過一出請罪與大義滅親的戲碼。以她對官場、朝堂、皇室的理解,她也領悟不到鄭熹話中的意思。
不過,快了。
她摸不著頭腦地出去,卻知道高陽郡王家跟龔劼逆案有點關系,得遮掩著點兒。她見了陸超,故意從車上取了個空匣子,提在手里讓人看到,才讓陸超回府,自己提著個空匣子回來了。
路上,有禁軍問要不要幫忙,她也說“不用。”
回到大理寺,見鄭熹陰著臉坐在椅子里,也不是打瞌睡,也不是在看供詞,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輕手輕腳把匣子放在一邊,說“跟陸超說了。”
“這是什么”
“空匣子。您車上的。”
鄭熹想了一下才說“鬼鬼祟祟的。”
祝纓看他的樣子不像開心,但也不像罵自己,一時猜不透他的想法,說“那我回去了。”
“去吧。”
祝纓走不兩步,鄭熹又說“回來。坐一坐。”
祝纓看著他指著下手的椅子,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心道難道他舅舅出事了不太能夠吧
她睏得要死,坐在那里強打精神,過不一會兒就靠著椅子瞇著了。鄭熹仍舊坐著,也不動,也不說話。
祝纓仿佛只閉了一下眼,猛然驚醒,她站了起來,才覺得脖子都醒了,一條手臂了窩在椅子里窩得麻了。略略活動了一下,又跺了跺腳,她還打了個噴嚏,暗罵鄭熹不做人大冬天的,不給人睡覺,拉到這里挨凍。
她起來拉開了門,就看到一個著綠衫的人影過來,六、七品著綠,身形卻不像大理寺任何一個人。走近了,她也不大認識,想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人是宗正寺的。
來的是宗正寺的一個主簿,他看到了祝纓,拱一拱手,問道“鄭大理在么”
祝纓道“在的。”
鄭熹也回過神來,問道“誰”
“下官宗正寺主簿,奉宗正之命來向大理說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