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祝纓把人讓了進來,就讓小吏去奉茶。主簿道“不敢,說完就走。宗正說,大理寺正忙著,不叫多打擾。只是這一件事思來想去,還是要盡早告訴大理的。”
鄭熹道“什么事”
主簿道“高陽王府來報,高陽王的長子,歿了。”
祝纓兩耳“嗡”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正常,再看鄭熹。鄭熹兩手扶案,指尖用力得發了白,他哽咽地說“知道了。”
主簿說了一句“節哀”,也不敢久留,拱一拱手就走了。祝纓跟在后面把他送到廊下,主簿道“不用送啦,你們忙著呢。唉大理才要立一大功,卻又”
祝纓低聲道“黃泉路上無老少。”
主簿道“是呵。”
兩人也沒別的交情,主簿看也套不出什么話來,拱一拱手,走了。
祝纓想了一下,沒回鄭熹那屋子,踮著腳回房倒頭就睡,很快到了午飯的時候被人叫起,與大家一起吃了個午飯。午飯之后,大理寺再無閑人,一個個又去審案。只是祝纓總有些心不在焉,晚飯前又是往鄭熹那里匯報的時候,鄭熹卻不在。
裴清道“鄭大人家中有些事,明日再回。今晚大家都歇一晚,明天務必打起精神來”
過不一陣兒,裴清、冷云也都走了,大理寺諸人都在猜是有什么事。蘇匡最機敏,問祝纓“小祝,你一向在鄭大人身邊,這是有什么事了嗎”
祝纓心道這是去喪事幫忙了吧
嘴上卻說“我一向都是在辦差,哪里知道大人們的事”
兩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句,也都沒個要領,大理寺又不讓他們出去,有些人就有點牢騷這是把我們也當犯人防了。
說了一會兒,也都很倦了,各回去休息。
第二天,鄭熹眼睛回來時顯得有些憔悴,壓著諸人把案情細審,又行文,把任將軍送走的那個孫子也給緝拿了。同時命賬房把那本暗賬理出來,再照著那個名單,挨個兒拘過來訊問。直到此時,大理寺才有人知道,原來高陽郡王家也出事了,一時之間人人都不敢再抱怨了,勤勤懇懇地抓人犯、打板子、上刑、熬夜。
鄭熹卻表現得很平靜,行動之間一如往昔,看不出來有什么不同。直到任將軍的孫子拿回來時又是一個李代桃僵,鄭熹甚至不用別人辨認,自己就見過真人。他毫不客氣地戳穿了,狠狠地道“記下再去拿了本人來”
如此又過了幾天,天氣愈發寒冷了,人犯的口供也拿得差不多了,誓書案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最難纏一個是龔劼,他都撂了,誓書找到了,人犯一個沒跑,接下來還能有什么難的呢連龔案以前的細節,也都容易查證了。
鄭熹這才放了眾人回家,余下的,不是他們這些小官能決斷的了。三法司、丞相等一起議這些逆黨的罪,又要報給皇帝。各人又有不同的見解,互相之間還要扯皮。
祝纓說過,凡案子,難的不是破案,而是怎么判。即使是謀反案,首惡沒得說,從犯的罪可大可小,判得可輕可重。又有一些為國立過功的,又該怎么辦。都有些爭執。
這些,祝纓一概關注不到,也打聽不到。她現在只想扛著自己的一大包臟衣服,回家好好洗個澡、睡個覺。
豈料才回到家中,門就被叩響了,祝大去開了門“大公子”
祝家說“大公子”習慣上說的就是陳萌,祝大實在想不透這位大公子來自己家有什么事兒。
祝纓扔下包袱,起身迎他。
陳萌道“叨擾了。”
張仙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為什么閨女才回家還沒歇著就來了個陳萌,有點擔心地說“我去燒水泡茶來。”
陳萌忙說“不必了,就幾句話,打聽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