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評事說“也不是人人都懂賬的,我看你還是有戲的,這個事兒啊,它不在你能不能干,在你貼不貼心。”
祝纓道“會的不難,難的不會,頂好別算我。”
“你這是怎么了大家伙兒都指望著這個發一注財好過年呢。”
“是哦,快過年了嘿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王評事道“那是,想來大人們高興了,是不會虧待我們的。”
這抄家的差事,兩根老油條都很看好祝纓,也都暗示祝纓“機靈一點兒”,賣足了人情。說完了這最重要的事兒,他們就開始不咸不淡說些案子里的八卦,誰誰家的敗家子可真是坑了爹了,當爹的不知道這兒子私下跟龔劼送了禮之類的。
在他們的談話里祝纓沒聽到高陽郡王家的事兒,估計這事兒從上到下有志一同地忘掉了。她有心問一問,這郡王家的兒子,雖然是賄賂了龔劼,為什么就一定要死了呢暗賬上不止他一個人,別家現在沒見出大殯吶偷拿家里的錢,家里有打斷腿的,這個她在鄉下、縣城都見過不少,失手打死的也有,可那是失手。
高陽郡王這個不一樣,為什么卻沒有人告訴她。看王、左二人說大理寺的事頭頭是道,卻都是八品小官,人情世故是熟的,這樣的大事也是不太熟。祝纓打算有機會請教一下陳萌,這件事兒實在是她心里的一個疙瘩。
她哼哼哈哈地給王、左二人捧個場,直到鄭熹從朝上回來。
鄭熹一向穩重,又不是完全的喜怒不形于色,他也會笑會怒會戲謔,只是喜怒都淡淡的,有,但不多,矜持得恰得好處,這喜怒又都有點迷惑性。
這種“淡淡的”憑空增加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疏離感,讓下屬心中親近他又不至于敢失了上下等級尊卑。
他一到,場面頓時安靜了下來。鄭熹依然很客氣地很跟冷云、裴清致意,冷云道“都聽你的。”
鄭熹道“那好,請大將軍來吧。”
果然是要抄家的。
祝纓無所謂,因為鄭熹知道她不懂賬目,總不能指望著她獨自一人去偷一大家子吧龔案還有余波,又有一些牽連的小案,譬如任將軍有罪,查他逆案的時候又查出他先前與某人之間的交易,又或者哪個舊屬的違法事。這樣的“小案”,叫她這樣的小官去練個手應該是不錯的。鄭熹素來會安排,她祝纓干這些個事兒不是很合適的么一直以來,鄭熹也都是安排她做些實務的。
不想鄭熹卻依舊點了她,還是跟鮑校尉搭檔,祝纓不好當面駁鄭熹,一個勁兒地瞪他。鄭熹只當沒看見,又指派了兩個賬房跟著去,祝纓才不瞪了。派給祝纓的人也多了一些,都是大理寺的“自己人”。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鮑校尉對祝纓印象不錯,笑道“小祝,又是我”
祝纓也只好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兩人合作過一次了,這回并不用京兆的人了,只用大理寺自己的人與禁軍中的一部分人,沒了王云鶴夾在中間,鄭熹和葉大將軍辦起事兒來就方便多了。
鮑校尉怕是為葉大將軍干了不少事兒,祝纓雖然以前沒干過,但是核賬的是鄭熹這邊派出來的,也是熟手。鄭熹只看了祝纓一眼,并沒有多囑咐什么。祝纓卻知道自己該干什么看著,與鮑校尉那邊的人協調,大理寺與禁軍對半分,抄完上繳。
王評事與左評事都對祝纓微笑,仿佛在說讓我們說中了吧
對此,祝纓也唯有微笑以對。這回禁軍他們也帶了封條,兩個衙門一起上門去。封條也有講究的,不同的衙門來封,情況也是不同的。這次一起,算是“互相監督”,不拉上京兆是因為這是定案了,不歸京兆管了。
也不知道同意這個決定的人是怎么想的,反正鄭熹和左大將軍硬是把個“互相監督”辦成了個“同謀”。
一到地方,就有識趣的士卒請二人“堂上已經打掃干凈了,請二位大人上座,只管看小的們干活就是。”
祝纓對鮑校尉道“我頭回領這差使,想長長見識,您看”
鮑校尉道“唔,咱們看一看,給孩兒們分派停當,再回來慢慢地等他們干活。”
兩人慢慢走著,此時里面已經清場了,所有的家眷、仆從都關押起來,四周都是自己人,鮑校尉也就與祝纓講起“小祝,你看,咱們怎么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