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道“我也不大懂,只想案卷上要能交代得過來,總不能抄出一個清廉如水的逆賊報上去,說抄錯了人吧”
鮑校尉道“那是當然你可別當老哥哥是那等貪心不足的啊”
“怎么會咱們又不是沒共過事。不過我年輕,沒經過這樣的大事,還要請教呢。”
鮑校尉也就說“當然要給上頭交一本賬。其實跟打仗一樣,三七分賬,就算很老實的啦咱們如今也是這樣,上繳七分,剩下的三分咱們兩家分。還是你明白,拿些方便花用、不著痕跡的最好。此外,咱們兩個也可以比起那些,咱們就是零頭啦,可也不能白忙一場不是袍澤、同僚都知道你來發財,不說分潤多少,好酒好菜不得招待幾頓不招待,那就是不會做人了。難道咱們抄了逆賊的家反而要自己貼錢”
他絮絮說了一些,又說“不知道鄭大理喜歡些什么雖然太顯眼的東西有些掛礙,其余方便的名貴的東西,也是要為上峰留意一二的。”
鮑校尉說了很多,又不好意思地說“你是年輕人,腦子靈活,又仔細。不瞞你說,我打小讀書不成的,你是個讀書人的樣子,你看還有什么要留意的只管吩咐他們你的話就是我的話。”
祝纓慢慢道“也沒什么了,我只要能交得上賬就好。”
鮑校尉道“這個不難自有做賬的人”
祝纓道“好。那就開始吧。”她也不往堂上坐,鮑校尉以為她年輕人好奇,也就陪著她閑逛,并且告訴她一點抄家的心得“這與打仗是一樣的”講著如何封門,如何分割布局,怎么清剿清查之類。
祝纓也聽得津津有味。
最后,她問道“這樣抄家,有逃走的家眷嗎”
鮑校尉笑了“那要看誰抄了,一般是逃不掉的。你當那花名冊是假的照著名冊一個人頭一個人頭點過去這么多年了,多少故事、話本里講,什么地窖、水缸、床底下嘿嘿當咱們不進茶館聽說書吶”
祝纓嘴角一抽。
鮑校尉撮著牙花子說“老弟你要是有看中的,又或者鄭大理那里有什么合口味的,只要不是犯官家眷,府中什么歌伎舞女盡可以在賬上抹一筆的。奴婢么,也是一樣的。怎么樣點點去”
祝纓道“好。”
家眷、奴婢也都一根繩子捆了,他們也算是“贓物”,有發賣的、有跟著流放的,凡此種種。經過這件事情,祝纓也明白了當年為什么馮家能把孩子換了。
又有府中仆人不是賣斷終身、家生子一類,只是雇來的,哭著喊著說冤枉。祝纓拿著花名冊,一個一個點過去,將雇的都給放了,又做主“每人給些錢當路費,京畿的給五百錢,遠州的一貫,都從這家里出。”
鮑校尉心道這倒是個厚道人,到底是年輕,我就沒這般心軟了。
賬房們則在心里盤算著,這一注也可以開花賬,遣散費給出一百貫,就可以列成兩百貫。
有些賣斷終身的也在哭著,說自己也是雇來的,又或者是被逼的,家生子里,也有父母心疼孩子的,想把孩子托付給雇工,乞求帶走。鮑校尉喝道“你們這些鬼,平日里跟著逆賊偷奸耍滑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糊弄我們”都不許。因為這些也是“財產”,都放跑了,像什么話
祝纓嘆了口氣,說“罷了,就做一回好事吧。”又把賣斷終身的也給放了,同樣也發了些路費。
仆人們看到了希望,一個個哭得比什么都慘。
大理寺的小吏本來是不方便插言的,此時忍不住說“不能再放了,奴婢人口記在戶主的戶籍上,放了沒法交代。您縱放了他們,他們也是逃奴,自有官府捉拿。”又罵這些奴婢喪良心,欺負祝纓心軟。
祝纓把人口簿子收好,道“知道了,別罵啦。老鮑,咱們還是干正事吧。”
鮑校尉道“正是”
賬房都是做賬的老手,祝纓以前是沒見過好東西,經過高陽王府的內庫也算開了眼了,她不必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只要與內庫的東西比一比,大概就能估個高低了。她與鮑校尉各按商量好的分賬,祝纓雖不太會算賬,卻知道自家賬房做賬必然是向著自己的,回來交賬必是己處多而禁軍處少。
府內公賬上的東西分完了,各房還有些東西,這個就各憑本事來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