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九娘癟了癟嘴“官人,她說她二十了,我說,二十太大了,又冒充不了十三、四的,叫她說十六、七。她怎么了還是誰家父母找上門來了可不是在我這兒落的籍啊,我接手的時候她就在冊了”
祝纓道“她的腳,怎么回事”
“哦哦,那個啊,剛來不久,在屋里睡迷了,忘了不是她原先住的地方了,不合一腳踩進了取暖的炭盆。哎喲,好好的一個人,就瘸了”
祝纓道“你記得她傷的那只腳上可有什么印記么”
季九娘道“這上哪兒記去”
祝纓吐了一口氣,道“什么時候的事我要知道日子。”
“臘月二十三快要祭灶了”
祝纓先不讓她回家,而是讓衙差再去把珍珠給帶過來,又讓請京兆府借兩個婆子來。過不多時,兩個婆子先到,珍珠后至。
珍珠看著仍是嬌小的一個人,冒充十六、七歲雖然勉強,但她別有一股憂郁的氣質,倒也不會有人太計較這個。珍珠先行了禮,后看向季九娘,季九娘道“問你什么就答什么。”
祝纓問她“從哪里來還有哪些家人怎么想到京城來的”之類,她都搖頭說不記得了“想京城繁華,就來了。”
祝纓又問她名字,珍珠道“我們的名字,改與不改也就那個樣子了。”
“怎么想到改叫嬋娟的”
珍珠噎了一下,低聲道“不懂事的時候覺得好聽。”
祝纓道“九娘有話就說。”
季九娘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還叫過嬋娟”
珍珠道“也沒分別。”
“比珍珠好。”季九娘喃喃地道。
祝纓又問她的腳,珍珠道“睡迷了,我原先的屋子炭盆不放那兒。”
季九娘心頭起疑,她不看祝纓了,從祝纓的臉上實在看不出東西來,她的眼睛看向珍珠,眼神犀利了起來珍珠卻一直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祝纓道“驗看吧。”
珍珠有點靦腆,仍是很乖順地坐在了一張椅子上,除去了鞋襪,露出一只殘疾的腳來。腳的一側被烙得變形,上面別說什么香疤、齒痕,連原樣都不見了像是有誰往一只白嫩的足上貼了片粉色的凹凸不平的軟膠。但是祝纓卻知道,如果戳一戳,這“粉色軟膠”必是硌手的,彈性也不如正常的皮膚。
什么痕跡都沒了。
婆子吸了口冷氣,有點可憐地看了珍珠一眼。珍珠的腳平靜地放著,細看時又帶點顫抖。祝纓道“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
珍珠什么話也不說,顯得很無辜。祝纓將王云鶴簽完的那張脫籍文書放到她的面前,珍珠這才吃驚地抬頭看向祝纓,她已認出了祝纓,只是沒有想到祝纓叫她來是做這個的祝纓又把文書給季九娘看了,說“既然認她是侄女,你們就好聚好散。什么也別問、什么也不要說出去。去把她的行李給她收拾好。”
季九娘道“是。”
珍珠卻突然說“我不走”
祝纓道“你總要見一見你親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