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看著祝纓說“我親娘早死了。大人,別聽了別人的鬼話,白白浪費了好心腸”
祝纓道“看來你是真的知道了。”
珍珠拼命否認,張班頭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弄錯了,低低地喚了一聲“小祝大人。”
祝纓道“我自有安排。不送你回去,你也不是誰的奴婢家生子。見了你的親娘,你們自己商量怎么過。”命衙役去把王婆子再請了來。
珍珠聽到“馮府的王媽媽”的時候,急了,說“小祝大人,你你找你的妻子就是了,找我做甚我不是珍珠,也不是嬋娟別叫人了”
祝纓把脫籍文書袖了“哦”
珍珠道“我是喬蓮香。”
張班頭摸著腦袋道“這是怎么回事”他很自覺地維持起了秩序,“你這小娘,把鞋襪穿好,老實回話。現在這像什么樣子”
珍珠急急穿好了鞋襪,說“真的桂香的娘死了,就歸我娘養著,我叫蓮香,她就叫桂香,名字就是這么來的后來娘死了,桂香也得了重病快要死了,我說,你死了,我就一個人了,不知道流落去哪里。
她臨死前告訴我說要是沒地方去了,就去找我娘,我依稀記得,自己的親娘姓沈,是京城馮府的夫人,家里犯了罪被罰沒的。要是路上沒找到,又或天可憐見聽說平反昭雪了,就去京城把我埋了,說你就是我,代我孝敬娘親。只是娘親脾氣不好,因為容貌毀了常好發火,規矩又極大,忍一忍就好,總不能比在賤籍更差,好歹是個歸宿。
后來聽說有個馮家昭雪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說的那個馮家,有個盼頭比沒有強,我就來了。想遠遠看一眼,是不是桂香的家。到了沒幾天,聽說那個夫人”
珍珠喘了口粗氣“那個夫人,就是容毀守貞沒等上去相認,就又聽說什么、什么義、義仆我再、我再湊上去還有什么意思還有什么意思”
她訴說到一半,王婆子也來了。王婆子來時還不知道什么事,也是惴惴,一時想是不是小娘子找到了,又想,那不應該叫她過來,該是知會府里。卻又不知道什么事會傳喚到她。
等見著了祝纓,心中又燃起希望“姑爺小娘子找著了”她眼睛四下一望,除了差役、三個老婆子,就是一個年輕小娘子,那也不是馮府的小娘子啊
珍珠猛地轉身看向她,邁了一步,又縮了回去,重新變得很平靜。祝纓道“是你的女兒找到了。”
王婆子驚喜了一下,四下張望祝纓數到了十,她才把眼睛看向珍珠,似乎有點無措,又有點畏縮。珍珠道“大人,我說過了,我是蓮香,不是桂香更不是嬋娟,如今叫做珍珠。”
祝纓道“你自己對她說。”
珍珠往前走了一步,王婆子退了一步,將頭別了開去,說“姑爺,怕是姑爺弄錯了。骨肉連心,這不是我的女兒。”
祝纓道“九娘啊”
季九娘肚里轉了八百回主意了,聽到叫她的名字,悚然一驚“哎”背上汗也出來了,看了祝纓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心里罵道我就說陳大公子和那個姓馮的冒傻氣這么個狠角色,他們倒當人“單純”還想擺弄人呢
祝纓又說了一聲“九娘啊。”
季九娘對珍珠道“好孩子,你叫我一聲阿姨,就聽我一句勸,家里頭哪個不想從良你有這個機會,就算替桂香活著,成不成當奴婢也比當官妓強啊”
珍珠也往后縮了一步。祝纓把脫籍文書給了她,說“反正文書我已經弄來了,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你可以慢慢想。王媽媽,我給她脫籍了。我辦案子,順手,我不是你們馮家的奴才,沒有向馮府稟告的道理。你們府上、你男人知道不知道,跟我沒關系。”
張班頭看了他一眼,說“小祝大人。”
祝纓道“怎么難道我還要上趕著阿諛一個馮府嗎他們家的事兒,干我屁事兒我大理寺辦不完的案子你們京兆應付不盡的差使龔案順手,撥亂反正而已。”
張班頭看一看珍珠,再看一看王婆子,又看一看季九娘,說“哎喲,那是,她愛上哪兒上哪兒,又不是非得接著給哪家當奴才去。”
王婆子對祝纓福了一福,道“姑爺,您這么好心,給這小娘子脫了籍,她愛上哪兒,也不歸我這老婆子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