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萌急了,還要說什么。王云鶴一擺手,道“不必再言”
他能看出來疑點,但要細查,也只能憑心斷。王云鶴暗中摸了摸良心,也覺得古往今來,有一個程嬰也就足夠了。
飛快地下了判詞,祝纓留神聽著,這玩兒也是個模子往里套,一條一條的,只要主官照著模子填,就能寫得很明白一、王婆子瘋癲,但是自首,還死了,尸體發還埋葬。
二、珍珠既然是冒名的,又沒有借身份行騙,又是殘疾,所以給她脫籍、免于處罰。
三、花姐無辜被牽連,又不曾主動行騙,且已逃走,許其還京入籍。
判詞上也寫明了王云鶴采信王婆子的原因,除了祝纓說的原因,還有一點,“人命關天”,一般人是不會拿命來說謊的。如果有,以命訛人,那就不是常理可以推測的范圍了,除非有鐵證能夠證明死者說謊,就還是聽這以命為代價的申冤鼓聲吧。
馮大郎想說,要為馮夫人正個名,王云鶴的判詞里又沒有提到馮夫人,更沒提當年的案子。他卡在中間手足無措。陳萌回過味兒來,對這個結果也只能勉強接受,看了祝纓一眼,又別開眼去。只有王婆子的丈夫當場大罵“這個賤人還埋什么埋野狗吃了算了”
王云鶴見他果然“不通人性”心里也是厭惡的,他對王婆子也難說她做得對與不對,終究有一點慈悲之心,道“既如此,抬去義莊埋了吧。”
祝纓垂眼看了看王婆子的尸首,道“京兆,下官再添一點錢,給她火化了,尋個廟庵之類的供奉著吧。這人夜里自殺的,怨氣大,看著死不瞑目。還是以佛法消解一下的好。”
王云鶴看了她一眼,祝纓靦腆地說“下官幼年迫于生計,知道一些鬼神之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王云鶴回憶一下她的來歷,道“那就撥給你。”
祝纓道“下官只出錢。尸首還是京兆府來收拾吧。”
王云鶴輕松了一點,一點淡淡的哭笑不得涌了上來“你怎么越來越淘氣了”
祝纓皮笑肉不笑了一下,王云鶴道“退堂”
祝纓道“都宵禁了。還請京兆給開張條子才好行路。”
王云鶴嘆了口氣,開始寫條子,他得寫好多張呢。
祝纓這才對陳萌道“大公子要真憂心,回去就求陳相,催著把龔案結了,越快越好。”
陳萌冷冷地看著他,祝纓也回他個冷笑“我見過陳相公,他對我并不以勢相凌,我現在才說的。你們我那么大一個花姐沒了,她就是被逼得逃命的我那么好一個干娘沒了,你敢說她不是被逼死的再有,令姨母對我父母做過什么,我還沒開始落井下石呢什么玩藝兒”
陳萌抿了抿唇,就要走開,祝纓道“龔案沒結,你們還在宣揚義仆,大理寺是把涉案的仆人也雞犬不留,還是網開一面,二十年后再造一段義仆的佳話你們仁義,你們美,當年的案斷錯了,當年的陛下也錯了”
陳萌忍不住說“陛下圣明,是龔逆為禍”
祝纓道“傻子才會被人騙。陛下傻差不多得了,再玩就要玩砸了那位夫人,里子都塌了,如何撐得起外頭的架子”
陳萌聽進去了,對祝纓一禮,道“多謝三郎指點。”
祝纓搖搖頭“不恨我就不錯了。”
“怎么會呢你只是對冠群死心眼兒。”
祝纓道“我不能叫她成為一個死人,我覺著快能找她回來了。大公子下回恐怕不會愿意好好跟我說話了,我與大公子相識一場,有些話還是覺得說了的好。”
“請講。”
“家和萬事興,得看聽誰的。別說你管不了長輩,一次兩次的闖禍,看你面子別人能忍。再多你好意思開口別人不好意思聽。”
陳萌本就對馮夫人有意見,現在看到她還癱在椅子上,不由想早送她靜修就好了
馮大郎沒計較,馮夫人裝死,沈家居然就只有一個管家在場,現在只有他一個能做主,他心里苦得要死他爹說得真對,外婆家這些親戚,一個比一個上不得臺面還有這個姨母,不能再讓她作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