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老馬的茶鋪里坐著,老穆身上的戾氣隱得幾乎不見了,老馬也像是個平常人。祝纓喜歡這樣的時光,也喜歡聽些街上的雜談。老馬說“您家小娘子真是個好人哩窮人也肯治。”祝纓道“慈惠庵都這樣。”
老穆道“她們是積功德,算著呢,跟存錢似的。您家大姐不圖這個,就是幫人。不過呀,她還是不要往花街上走的好。挺標致一個小娘子,年紀雖然不算很小,看著跟那些個娘們兒不大一樣,有好這一口的。”
祝纓挑眉,花姐可沒跟她說這個呀她說“多謝你照看,我回去同她講,叫她小心些,出門叫人陪著些。”
老穆道“說您心狠,是真狠。說您心軟,又是真軟。也不知道您是什么樣的人。”
祝纓道“人不就在你跟前么”
二人閑說一陣兒,祝纓跟老穆一同離開。老穆道“不回家么”
祝纓道“大姐治的什么人我去看看。”
老穆道“真操心吶。”
祝纓道“不然也是閑得慌。”
老穆的住處離花街的后街不遠,河上一座橋,橋這邊就是花街,橋那邊則是熱鬧的龍蛇混雜。老穆就住在橋那邊,他給祝纓帶過了橋,指著一處小院說“就這里了,幾個私娼,前兒有叫打了的,吳記那里她們又看不起病,就去慈惠庵求藥了。”
祝纓問道“既然是求藥,大姐怎么過去了”
老穆道“后來送過兩回藥來。是個好人呀,還能再親自來。”
“那邊亂人多么”
老穆看了她一眼,道“我叫小的們盯著就成,反正也沒旁的事兒。哎,那邊那家小娘子那兒,您不去看看”
祝纓見他呶嘴,順著方向一看,說的是小江的家。祝纓問道“她近來怎么樣”
“嗯,還行,是個從良的樣子。平素不出門,一個小黑丫頭忙里忙外的。她也教幾曲琵琶,也收些房錢。也不與人交談,也不與人調笑,很好。”
祝纓見他誤會了,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老穆已經走近了小江家,里面的琵琶聲早歇了。這個時候花街開始上客了,小江這里就一點聲音也沒有了,細聽聽,隱約有敲木魚的聲音。祝纓道“你怎么到這兒”腳步聲起,老穆已經疾步開蹓了。
祝纓哭笑不得之際,門被拉開了,小黑丫頭拿一盆水往外潑。祝纓一提足跟,足尖點地一滑,一手按著衣擺,避開了這一盆水。小黑丫頭潑水的時候沒留意有人,水潑出去了就知道闖了禍,一聲尖叫,盆也掉到地上了。里面小江問“小丫,你怎么了”
小丫看清了是祝纓,更是一嚇“大官人,我不是故意的,我”
祝纓道“看清了,沒濺上水。”
小丫才住了口,里面小江已經提著個棍子出來了,看到祝纓輕輕把棍子放到了墻邊倚著。問祝纓“小祝大人是有什么事嗎又有賊了嗎”
祝纓道“落衙四處轉轉,近來案子少,怕那點本事荒疏了。不意轉到了這里,沒有打擾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