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姐道“論理,我是仆人,不該說主人家的話。可已下定決心在家里做一輩子的,就還是說了。那邊那位,已經做一副坤道的模樣,她們都說她要修仙了。您有計較,早些弄清楚了。她們嘴賤,可也說得不差,女人都拖不起的,娘子現在住在這里,又說是姐姐,又到底算什么呢不妻不妾的”
她鼓起這么多的勇氣,才說了這一篇子話,說完了,害怕得心噗噗直跳,然后跑掉了
祝纓喃喃地道“跑什么我又不會打你。”
花姐放好了衣服出來,看杜大姐跑回屋里,也到西廂來問“杜大姐怎么了”
祝纓沒有回答,反問花姐“大姐。你要不要考個獄丞我教你怎么考”
“什么”花姐奇道,“怎么突然想起說這個了”
“我還記得你說過,我做了官就如同你做了官一般。看別人做官,何如自己嘗嘗滋味”
花姐眼睛一亮,旋即又安靜了下來,祝纓也不催她,也安靜地坐著,等她開口。
花姐想了一陣才慢慢搖頭,說“且不說我考不考得上,我不要你為我開方便之門。瓜田李下,有人會說你。只說眼前正經的,我一旦做了獄丞,就是一直在大理寺了。你是要高飛的,日后你升走了或是外放了,我們豈不是要分開”
“不必管我。我做官的時候也沒有管你不是再說了,我為什么要外放我就算在京城去了別的衙門,也還在皇城之內的。”
花姐搖搖頭,她還是不愿意分離,升官的事兒,哪是她們能做得了主的呢得看上頭的意思。她就寧愿這個樣子,祝纓到哪里,她就到哪里行醫。如果有一天要離開,也是她自己想要離開了。現在,她覺得祝纓的家里還是需要她的。
祝纓的事就是她的事,祝纓的仕途一片光明,但是畢竟還是從六品,以后必然有許多難題,她不想就這么離開。
“誰說行醫,就不是一件大事呢”花姐說,“行醫是我想的。獄丞不是非我不可,給那些更需要這個官職的人吧獄卒考核的時候,被黜落的人哭得那么的慘,她們除此之外難有生路。我在你這里,就已經有生路了。多救一個人,也是好的。且我行醫,如今也過得很好很好。”
祝纓定定地看著她,花姐也毫不退讓,她說“我也不是什么菩薩心腸濫好人,自己好不下去還要救別人的,我正是活得下去,我現在做的事,也是件正經事。你要覺得我應該有自己的事,就該讓我自己去選。不是什么都替我安排,你在大理寺,我就考獄丞,你要去了太常呢再給太常安個女官恐怕不能吧縱能,我再考過去哪有這樣的事情”
祝纓忙道歉“我錯了。不該替你決定事情,你本來就是個有主意的人。”
花姐道“好吧,你這句話說對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咱們是走在一起的,可也不能叫你背著我趕路不是對別人也是這樣的。我既不叫你背,也會看著你,不會叫別人賴上你。”
祝纓笑了“好吧。哎喲,你別板著臉,你這樣子,倒好像這是一件什么大事似的。我怎么會被人賴上只有我占別人的便宜,誰也不能占了我的便宜。”
花姐道“你總是這樣,自己挑最重的擔子,還要說,很輕。”
祝纓茫然了“什么擔子不是你是說我現在我還挺開心的。”
花姐笑了“好吧,我現在這樣也挺開心的,那咱們一起開心,好不好”
祝纓道“咱們本來就一起開心的。對了,你去后街那邊送藥,她們說了不好聽的了”
花姐一時沒想到是杜大姐說的,問道“你怎么知道的我說你怎么突然叫我考獄丞了呢凈瞎想她們說兩句又怎么的你沒誤會,我也沒心事,不就得了只是那位小娘子唉”
祝纓道“行了,既然咱倆把話說開了,就不管別人了。”
“不管了”
“管什么怎么管不礙咱們的事兒就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