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道“興許是因為考中就做官”
王云鶴道“無論如何不可掉以輕心我來盯一盯這件事,你那里也要仔細。”
“是。”
他們不知道的是,有些人家打的是“考個官,好嫁人”的主意,“哪怕考中了卻不去做這個牢頭呢”這又是后話了。因為此前是沒有這樣的“女性官員”的,所以無論閱歷豐富如王云鶴,還是精明如祝纓,都沒有預料到還有這樣的想法存在。王云鶴如果嫁女兒,用不著這樣,祝纓更是完全沒想過這件事。
兩人一套忙,祝纓眼見這事兒要耽誤她“大理寺的正事”,趕緊見縫插針,在準備考試的縫隙里抽空去安排了今天冬天大理寺的薪炭。
取暖是貫穿整個冬季而兼及秋末初春的,凡有一點不合適,寒冷的天氣會一直往人身上刮刀子提醒著有人辦事不利落哈
大理寺的薪炭也分幾個來源,有上面一總撥發的這一項占了極大比重,有大理寺自己設法燒制的,最后如果還不夠,就拿現錢買一點。后兩項得衙門比較富裕,且主政、主管肯做人才能有。
祝纓要先把這三樣的比例給評估妥當了,照去年的賬估計一下今年能撥下來多少炭、怎么領。又要計劃炭堆放在哪里、如何保存運輸。再自籌燒炭,她還沒參與過燒炭,決定也去看一下怎么燒。炭也分幾等,有極貴的,幾乎沒有煙氣,也有劣質的,味道比較沖且燃燒起來也不容易暖等等。最后是預備一筆錢,專為這兩項不夠時臨時購買之用。
再就是薪炭在大理寺內部如何分配。按各有等級有差是一定的,鄭熹肯定是用最好的、最多的,其他人呢祝纓膽子很肥,計算了長官們的用量,而不是一股腦的買太多上等炭浪費掉在他們身上省一點,折成普通的炭就夠好幾個小官小吏非常暖和了。
一切計劃停當,她就要親自檢查庫房了,薪炭不能在皇城里堆放太多,所以各部在外面也是有庫房的。有的是自己的公產,有的是臨時租用的。祝纓琢磨了一下,把大理寺今年的炭分城內、城外兩個庫房堆放,萬一其中一處出了意外,另一處還能頂上。又預備,安排一處燒炭的窯,這兩處不行了,現燒也要能保證供應。
城內的庫是繼承之前的,她只檢查一下安全情況就行。接下來就是準備去城外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儲存地點以及安排燒炭之窯的事,不想被萬年縣的柳縣令堵在了家里。
祝纓因為自己有事要忙,與諸縣敲定了流程之后就堅辭了列席。哪怕萬年縣令非常的堅決,寫了帖子給祝纓,被祝纓婉拒之后,他竟然便服登門了
祝家也經常來些品級不高的官兒串門,但是“父母官”還是頭一回。祝大和張仙姑都點緊張,祝大在屋里說“現官不如現管,可得招待好了。”張仙姑道“咱們去拜見一面,就叫老三應付他吧萬一咱們說錯了話呢”他倆在面對同品級的金良的時候都不怕說錯話的,反對柳縣令誠惶誠恐了。
兩人打定了主意,也出來迎接了一回柳縣令,祝大就有點緊張地說“縣令大人是跟三郎有事,我們就不在這兒礙手礙腳了。”跟張仙姑兩個,你蹭我、我蹭你,歪歪斜斜回了上房。
柳縣令仔細看了一眼這個院子,在京城賃房住的官員不少。不過一家的頂梁柱、父母都靠他有封贈的青年官員自己住廂房,正房讓給老人的,還是不太多的。他心里說祝纓是“小閻王”,見到這個樣子,倒覺得祝纓為人也有可取之處。
再看出來燒水泡茶的是杜大姐,這一望見底的院子里竟沒看到男仆,也沒有車馬之類,就更是感慨了沒有自己先買個小廝伺候,倒是先顧著家里。
但是祝纓管著大理寺那么多的事,想撈錢又是極快的,也有可能是虛偽。柳縣令心道我得再看一看才好說。害他又不是我的同僚,我看他做甚只要眼下這事他跟幫忙就得了大家也只是面子情,并不深交。
等進了西廂,祝纓的臥房半掩著,房內陳設不夸張,甚至有點簡樸,卻又別樣的舒適,甚至有一點點柔和的味道。這里并不缺家具擺設,該有的都有,又別有一點匠心,幾只瓶子,也插著鮮花,一只瓷盆,還養兩條錦鯉。也有兩掛帳幔,與書房的隔斷仍是多定格的式樣,放的雖非古董卻都是各種有趣的東西。無論是竹木雕刻還是,草編、瓷器之類,無不別有一番風味。
北間是書房,貼墻一排的書柜,全是書。
整個住處不能說多么高雅別致,但也看得出用心生活。
柳縣令心道原來錢都花在書上了。慚愧慚愧,是我狹隘了。
茶端了上來,品相居然不錯,柳縣令道“好茶”
祝纓笑道“我也不懂茶,是從冷少卿那里搶來的。您說好,看來明天還得去搶些”
柳縣令聽了這一句,顧不得繼續觀察祝纓,忙說“明天且先放過冷少卿先幫我一個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