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似無所覺,道“那我就不知天高地厚一次,出頭去了。”
他們先不去公布名次,而是將所有人召集起來,除了沒有任何親屬的,都要或有父母或有兄弟或有丈夫陪同,一同到京兆府的場地上。
王云鶴還是便服列席,他要看一看祝纓會怎么做。
祝纓與陰、董二人示意,然后就站了出來,先自我介紹是主考官。然后說“諸位都是飽讀詩書之人,當知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
王云鶴一點頭。
祝纓又說“女官畢竟昔日不曾有,故而要重申幾件事一、凡朝廷約束官員之律令,同樣約束女官。二、女官又有特殊之處,故陛下命我等又詳定條目,于今再次申明。三、大理寺之獄丞,也是獄丞,也是要看守監獄的。若有自認怕黑或體弱而不能居于陋室者,我就不讓她再進一次黑屋考試白白受一回驚嚇啦”
下面也有愿意捧這個主考官臭腳的,一個富貴模樣的中年人站起來拱手問“大人,不知是什么樣的律令,又是什么樣特別的條目”
祝纓也就說了一些為官條目,背這些她是極熟的,又特意把“棄官”的事單拎出來說“諸位想明白,朝廷設官,不是為了與人取笑的。”
底下面面相覷,有些人并不吭氣,想再看看情況。
祝纓緩了一口氣,又說“我再講明白一點,官員之父祖三代、籍貫姓名,一一在檔。有怕黑或是別的突發原因的,現在退出,我也不算她違例,依舊與她一分盤纏。也不要她去過下面的試煉。
如果去了試煉,臨授官前又反悔的,她同父的兄弟想要選官,也是要報父祖的名字的,我可記下了。大理寺容不下這樣戲弄自己的人家。如果授了官,又熬不住,她祖父的名字,也在這里了。已婚者之父與夫亦然。
半個月來諸位也該看明白了,這件事不止大理寺,吏部與禮部也一同監場。想想我這話的份量。
不要因為一時抹不開面子,不好意思說自己怕黑,就強撐下去,卻又撐不到最后,反而誤人誤己。
你們能考到現在,你們的學識、教養,都是有目共睹的,并沒有缺失。只是因為我要選的是獄丞,才有些微不合。
現在我再問一次,有沒有退出的”
王云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對范紹基道“如何”
范紹基道“幸虧劉翁不在”
王云鶴笑得愈發高興。
那邊,祝纓又說“現將名次排出,諸位今天可以回去再想一晚,明天還肯過來的,咱們進黑屋,見真章如果想回的,請看這里。”
她準備了一堆的銅錢,都是嶄新的制錢,用漂亮的紅繩串起來,在繩結的地方用紅紙封住,用大理寺的墨印蓋上。每貫錢都配一件紅色的帖子,里面寫著某人,試第幾名,因朝廷官位之有限,不得不錯失淑女,十分遺憾。名字的地方空著。
她如此行事,當時就有些人上前領了紅封走人。走的時候卻也都沒有得意之色,有些覺得滿意、達成目的的,也要對她深深一禮。再與陰、董二人行禮,又到王云鶴面前一禮。
這一天結束,大部分人仍是留了下來。
也有人說“我們早已準備好了,不如就請現在開始”
祝纓道“說了到明天,就是明天。諸位請回。”
等人走了,王云鶴問道“大理寺批了你這么多的錢嗎”一聽王云鶴問到了這里,陰、董二位也不溜了,都好奇地留了下來,說“別花用太多,叫同僚說閑話。以后還要相處的。”
祝纓道“還好,我寫了個請示的公文,大家都沒為難我,也批了。”大理寺現在的余錢都是她搞出來的,當然愛怎么花就怎么花了。
陰、董都感慨于她的“好運氣”“好人緣”,竟頂著直面王云鶴的壓力,等祝纓一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