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祝纓已經明白了鄭熹的意思,她也很坦誠地看著鄭熹的眼睛,說“大人,一個人除了真的發瘋,做事都得有個譜兒。有人做事為了得到什么,另一些人做事為什么不能是為了不失去些什么呢
我有今天不容易,想拿更多的東西就得先把手里的這些捧得穩些才好。我原本是個跳大神的,遇到您之前是籌劃著什么時候能攢夠二十貫錢,開個茶鋪能吃飽了曬太陽。我也不是故意裝窮,是不想太貪了撐死自己,我現在這樣已經夠好了。只想過得舒服些,不想像王大人,為了一些書上的想法去拼命。”
鄭熹生氣地說“你就這么點兒出息”
“那倒不是我想過的,以后可不能叫周游那樣的貨再給治著了。更高的職位我也想做,更好的日子我也想要的。以前我是覺得周圍誰都沒我聰明,到了京城才發現,這里傻子扎堆,能人也扎堆,您不缺我這一個干事的。您給我的已經很多了,我要沒遇著您,現在倒是能有個茶鋪了,可也沒有今天。我不能遇著東西都往自己嘴里塞。”
“哼”鄭熹斜眼看她,“巧言令色。”
祝纓笑道“這就巧言令色了我一個打小靠嘴皮子吃飯的,想說好話不會這么講的。”
鄭熹問道“那要怎么講”
“會讓您聽不出來的,”祝纓面上非常老實地說,“現在就說點叫您聽起來不太相信的話吧,您那些親戚,都是您的添頭。您聽,是不是跟要哄人似的”
“胡說八道”
祝纓聳聳肩“我又不是吃著忠孝節義四個字長大的。”
但是你確實對你的花姐很好,也為了你那個不成樣子的父親奔波啊
鄭熹道“有功夫胡說八道,看來你還是太閑大理寺的事情,不許丟松”
“是。”
“把一件事情做好并不難,難的是事事周全。一天周全不難,難的是經年累月,日久見人心。根基不牢而長得太快,是要出事的。在大理寺,不要只看著手上的庶務,眼睛也往外面看一看,外面也不要只盯著京兆府皇城這許多衙司,你與他們打交道,難道就只是打交道嗎”鄭熹苦口婆心,“想事情的時候,要站在我這樣的位置上想一想。”
祝纓忍不住笑了“那也是個大理丞在胡猜大理寺卿想什么就好比個窮人說,皇帝拿金斧頭砍柴一樣的。”
“嗯”
祝纓道“是。”
鄭熹嘆道“你已經升得夠快的啦還是依舊以大理寺丞的職位權管一管大理寺的諸管事務,也好給我省些力,我也能騰出手去做些旁的事。”
“是。”
鄭熹又仿佛是在沉思,略過了一小會兒,才說“職位雖照舊,但是你要有個數兒。我給你的散官品階攢著,攢到了從五品的時候記得提醒我,你頂好是謀一任地方上的外任。你還年輕,有的是時候多歷練歷練,再看看有什么更合適你的位置。從現在開始,你要更加用心。”
他原本以為,祝纓不經進士科這仕途有點不妙。但是看了她近來,尤其是這一年來的表現,又覺得祝纓這樣的能力,只要栽培得當或許可以不受這個出仕的前提的限制。祝纓比他要小上十幾歲呢
沒有比這個更順手也更知根底的人了,鄭熹決意大力栽培她之前,必然是要確定她是否可靠的。今天的談話讓鄭熹還是比較滿意的,祝纓一向之“不可控”,與其說是“不忠”,不如說是鄭熹一直以來對她的培養計劃總是跟不上她的進步。現在這個,總不能再跟不上了吧
鄭熹想,祝纓其實是個很有上進心的人,不過,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