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相道“你家在大理寺三代當差,又代我們掌過鑰匙,大理寺的事兒,你想必是極熟的”
吳氏道“是。”她心里打定了主意,如果武、崔二人要責怪她今天吵架,那她就要吵個大的再不濟,也得回家跟丈夫、父親念叨念叨,使他們同小祝大人說說,好讓小祝大人提防一下這些白眼狼
崔佳成道“據你所知,大理寺里有人說了混賬話,又有這樣的沖突,該怎么辦”
“趕出去。”吳氏脫口而出,又泄氣了,趕人這件事,得看什么人想辦。她的腰一松,不再坐直了,悶悶地說“要是鄭大人或者是冷、裴幾位,一句話。小祝大人也能。旁人就要費些周折。咱們這兒就沒這樣的好事了,不能隨意攆人,得上報。”
崔佳成道“唉,那就是要看咱們自己的本事啦。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吧。”她與武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吳氏說的與她們想的一樣。殺雞儆猴,辣手立威,是最快的樹立權威的方法,但是這個方法她們用不了。報給祝纓處理,把人弄走,又顯她們無能。且祝纓也不一定就會聽她們的。
吳氏起身要走,想想還是不甘心,又回頭說道“二位大人,這樣的小東西不能慣著的忘恩負義的東西,今天能一嘴抹了小祝大人的功勞,明天就能一嘴抹了咱們呀您二位不會以為,咱們能有今天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崔佳成道“怎么說”
這就是她與武相比較防著吳氏的地方。吳氏嚴格上不能說是“刺兒頭”,但是她只要戳在那里,就必有存在感。別人都是生手,只有她是了解這個地方的。但崔、武二人再無一個更合適的人請教,許多事情又只能問她。
吳氏道“咱們這官職糧餉是他爭來的,這您二位想來不會跟小白眼兒狼一樣的見識吧就說說旁的好處。您可一定得把這兒給小祝大人看好了不能叫小白眼狼壞事兒。不然整個大理寺的日子都不會好過的您出去,隨便問一個人,他們都是不愿意小祝大人有閃失的咱們都是受他好處的那是個頂頂的好人”
她的心里總是過不去周娓罵她是“狗”,太氣人了她哪里是狗了但她不是個笨人,知道自己如果說“我才不是狗”,一準兒又是另一個笑話了她真不是狗她只是知道感恩
她爹、她丈夫、她,婆家娘家兩頭統共領著大理寺三份錢,除了餉還有補貼,她都不敢說是憑自己本事拿到手的。
“大理寺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才從六品呢,同階的就有十來個,上頭還有那么些上司,能管成這個樣子,是多么的不容易人得知道好歹”吳氏努力地鼓動上官,“女監是他老人家起的頭兒,出了紕漏,必有人說他的不是,萬一把他調走了。大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她一如當初的左、王二位需要祝纓好好干活一般,也給崔、武二位了更多的情報“大理寺不是窮地方,可也沒那么富裕這是誰的功勞呀是鄭大人把咱們小祝大人放這兒來管事的。”
她知道的好些事情比武相這個官眷還要詳細,揀著與今天的事有關的都給說了。大理寺有哪些是祝纓主事之后給添的好處,祝纓要不在了,她們得有多么大的損失之類。說得多了,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說錢,又說“上情下達,與各部也處得好,多方便吶下頭有什么紕漏的,他看著的都會提醒,教人做好些。有干得好的,也給報功。”
武相道“好,我們知道了,你也去吧。不要慪氣。”
吳氏走后,崔佳成道“吳大娘嘴是利了點,事情倒是說得明白,道理也講得清楚。”武相道“得叫周娓知道好歹。”
兩人略一議,就把周娓又給叫了來。
經徐大娘之安撫,周娓本來氣已經順了一點,心想什么狗屁主家府里的吩咐我就不干我已在這里了,他們還有本事到大理寺拿人
到了女丞的屋子,她倒也是站著,但是離武、崔的桌子很遠。崔佳成也讓她坐下,她謝了座兒,坐得筆直,兩只拳頭緊緊地捏著放在膝蓋上。
崔佳成問道“剛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娓咬住了下唇,過了一陣兒說“就那樣,吵起來了。”
武相道“剛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娓道“她說我打瞌睡么您都知道了,何必再問呢”
崔佳成道“為什么打瞌睡你們選拔的時候也號過脈,不該是身子不好呀難道是家里有什么事耽誤了”
周娓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崔佳成道“要有難處不妨說出來,這大理寺你們來得比我們還要早些,該知道在祝大人手里,大理寺一向體恤人。”
周娓咬緊了牙關,只管搖頭。崔佳成道“也罷,不想說就不說吧。從來家丑不可外揚,家里的事沒有總對外人講的。既然家里有事不肯說出來求助,就不能把家里的難事帶到大理寺來尋人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