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啊”祝纓問。
畢氏心道,真是可笑輕浮浪子,搭訕的話真是張口就來,可惡
祝纓坐在她的對面,道“我剛從李府回來。”
畢氏的眼皮微動。
“李藏埋得挺好的,他們還將一把象牙笏隨葬了,尸體還沒爛光。”
畢氏睜開了眼睛,祝纓道“也有保存尸體的效用。”
“你想說什么”
祝纓對著她的肚子挑了挑下巴“你打算多久再讓他生出來呢期年十四個月還是三年六個月”
畢氏臉色微變,祝纓了然“哦。賢人之母不是那么好做的,得所有的人都愿意認才行。帶過來吧”
外面拖進兩個男囚來,畢氏一看這二人,深吸了一口氣,臉也不往一邊別“這可不是我生的”她的手卻狠狠地摳住了下腹。
兩個男囚就哭、罵,一個罵“禍水”一個罵“賤人勾引我”祝纓道“拖下去,一人再打二十”
畢氏鐵青著臉死死盯著祝纓的臉,說“你們什么都準備好了,還要我說什么我說是不小心,你們仍能定我謀殺現在、現在又”
祝纓道“李家的口碑好得很真實、很聰明。不是所有人都說好,但確實有人切實得到了他們的關照說話聲音最大的那群人。佃戶,只要不能造反,他們說什么都不可能上達天聽的。反而家里有一點薄產的人,有可能讀一點書,這樣的人說話的聲音就會大。李藏,為家鄉父老爭得賑災、減賦,大大的好人。
去世的元配,為了丈夫、為了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她居然還不嫉妒,死前還為丈夫安排續弦。她又還很尊重未來的妹妹,問了你們全家的意見。
李家的子女們,簡直是標范了他們不爭產,爭的也只是怎么樣對自家人最好。子女要為父親的死討一個公道,簡直太孝順了另一邊呢,長子為了家族聲譽,還在為你奔走,他就更沒有錯了。他們都是好人。
李家的仆人受牽連而受刑,卻依舊老實本份,甚至不說你的壞話。
你的母親問過你的意見,她想努力對得起丈夫,她帶著兒女投奔最可靠的人。你的兄弟,為了振興家業,夙夜苦讀。
竇刺史更是明察秋毫,能員干吏。”
“你到底想說什么”畢氏聲音尖利地問。
祝纓道“我遍訪此案,甚至開棺面對了死人,卻覺得少了一樣東西你的聲音。”
“你們”
“什么都準備好了”祝纓笑了,“還用準備什么是你買的賬,還是你認的誤殺呀又或者你帶在身上的活證據知道孕產婦不會受極刑,可見你懂一些。那你就該知道,要定你的罪眼下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了。”
“呵”
祝纓將面前的托盤推了一推。
畢氏仍不放棄“我有先夫的孩子。”
祝纓道“從你進來的那個門,往前走一百五十步,左拐,再走五十步,那兒專管神靈祭祀。朝廷認的鬼神,才是鬼神,否則都是邪靈淫祀在這兒,沒有朝廷冊文的神靈都不算數。夢日入懷而生的,本朝只能是高祖、太宗他們。
東西放在這兒了,你想說心里話,就寫吧。想胡扯也行,你試過了。”她指了指畢氏的肚子。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畢氏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突然狠狠地把桌上的東西揮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