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六郎道“你就別取笑我啦是這樣的那個,聽說,人販子抓齊了”
“嗯你哪兒聽來的”
“京兆府那里,王大人辦事何等利落”楊六郎說,“我姑父也聽到了消息,呃,那個,你今晚方便不我登門拜訪”
祝纓道“你要干什么”
楊六郎說“我姑父遇到了一件難事,你知道的,前番為了我那表弟,我姑媽好險沒吃個大虧我得幫我姑媽這個事兒跟你們大理寺也有關系,我就尋思著先找你說一說。萬一有京兆府遞的有關那起拐子的案子,你先緩一緩,等咱們今晚聊過了再下定論,成不成就一晚,就一晚,不耽誤你的什么事兒。拜托拜托”
“他們的卷宗還沒送過來。”祝纓說。王云鶴手腳雖快,昨天才把人拿到了,拿完了,還得把所有犯人的口供都合一遍。這個事兒不算太大,估計還是何京。這么多人,何京現在應該還沒打完。怎么也得過兩天,把所有的證據都合上了才會送過來。
楊六郎大喜“那就好了晚上我去你家”
他晚上去祝家也不是白去的,仆人駕車,從車上搬下一擔子的禮物。曹昌開了門,道“這位官人好生眼熟。”
楊六郎道“你不曹昌么三郎,三郎我來了”
楊六郎讓仆人把擔子拿到了門內,道“三郎,有事請教”
祝纓示意曹昌關上門,請楊六郎到書房里坐下,問道“什么事案子你們不是已經知道了”
羅元別的不好說,錢是一定有的,又不是刺探機密,幾貫錢下來就打聽到京兆府那兒王云鶴才把人販子抓齊了。
楊六郎道“不是為了抓人,是為了判刑”羅元也不要別的,就要把所有的人販子都判個死刑
祝纓道“羅大監氣性夠大的啊,為什么不跟京兆府說去呢他是苦主。”
楊六郎道“你聽一聽,全部他也找了幾個懂律法的問過了,想全都死刑,難”
楊六郎都知道,這世上沒有這樣的律法的。販賣人口本身就是一件模糊的事情,官府那兒還給正式的人口買賣存檔備查呢“略賣”之類的才是犯法的。如果是販賣良人、賣良為賤,罪責才會重起來。
在實際生活中,買賣人口就是比較難被懲罰的。舉個例子,明明有明文規定,如果一個普通的平民百姓將家中的晚輩、妻子賣給別人當奴婢,這是犯法的怎么也得判個徒刑。然而實際上父母賣掉孩子、祖父賣掉孫子、叔叔賣掉侄子、丈夫賣掉妻子的并不罕見,也沒多少人真的受到了懲罰。多少吃絕戶的都這么個賣法。
甚至羅元這樣買了別人的孩子當自己兒子的,也是不對的。只不過他做得好看,叫“收養”。“養子”的事情在哪兒都是常見的,官府也無法深究。
羅元想要把人販子全部死刑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主審徇私枉法。
但是自己好不容易弄來的兒子差點成了別人的兒子,羅元這念頭是一點也不通達他要他們死
他前面跟王云鶴鬧過一場,沒找到一點便宜,現在是不敢在王云鶴這里繼續作夭了。楊六郎就趁機說他有辦法。他在羅元面前大包大攬,羅元卻不肯信他,心道你的面子那是看你的面子嗎還不是我的面子這件事情面子怕也不頂用
他讓楊六郎帶了財物去找祝纓,別傻乎乎真的拿臉去蹭。
要羅元說,祝纓不大可能跟王云鶴扛上,但是死馬當活馬醫吧想要打通鄭熹的關節,它貴啊買通個大理寺卿和買通個大理寺丞,絕對是天上地下兩個價碼。但是祝纓在大理寺能當小半個家,也還挺能干,如果她能悄悄地想個辦法給辦了,那這一擔子財物就花得值了。
祝纓道“略賣為奴婢的才是個絞刑。你要全部都死刑要求會不會高了點”
楊六郎道“不是,那個”
祝纓道“法子倒是有的。”
楊六郎道“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