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京城都有點提心吊膽的。
大家等了一天,沒動靜,等了兩天,沒動靜,等到第三天就有點撐不住了。
日子還得過啊誰能受得了這樣天天疑神疑鬼的愛誰誰吧,大不了咱們繼續挨打。
也就祝纓家里老兩口還樂呵呵的,到了七月里,曹昌擔心得都疲掉了,開始每天按部就班地跟著祝纓去應卯、晚上再接她回來。表哥甘澤有了兒子之后干活更加賣力,天天在皇城外頭訓他。
甘澤跟曹昌不一樣,甘澤是豪門家奴,是沒有王云鶴反而能過得更舒服的那種人。平素不好無故欺負人,與普通京城平民想法還是有那么些許不同的。他只是隨口說句“王大人這樣的好官也應該高升了”
曹昌想起來表哥跟的是鄭熹,也不會拐彎,就直接問了“哥,那新的京兆會是什么樣的人呀”
甘澤道“我怎么知道”
不但甘澤不知道,連鄭熹也不知道京兆尹的位子空了出來,皇帝連著幾天沒說新人選。那邊王云鶴已然搬離了京兆府,暫住到劉松年的府上去了,一應拜相的禮儀都是在劉松年家辦完的。
現在,王云鶴都開始跟陳巒、施鯤排班值夜“宿衛”了,京兆尹的新人選還是沒下來。如今京兆府里是少尹當家,帶著一干原來的班底在維持著運轉。
小官們猜了幾天也就不猜了,說這件事也只是拿來磨磨嘴皮子打發時間,反正他們中絕大多數是猜不到上面的想法的。一旦手上的活計多起來,就把這事兒拋腦后去了。
祝纓是打一開始就不去猜的,她現在要防備的是鄭熹有可能的“政敵”段氏。打從王云鶴當了丞相,祝纓就開始著手重新整頓大理寺。
光經營得好還不行,她還得再留點鉤子。為此她特意去找到了鄭熹,想要一份名單,或者說,幾個人名。
她帶著曹昌到了鄭府,曹昌跟鄭府中一些仆人也是眼熟的交情,就在外面看馬、聊天。祝纓放心地進了鄭熹的書房,進門就伸手“大人,拿來吧”
鄭熹道“你要干嘛”
祝纓長長嘆了口氣“段嬰進京了,名頭可大得很。就這幾天,有人說他跟您有仇吶”
鄭熹嗤笑一聲“一個乳臭未干的黃口小兒罷了。”
“噫當心人家明年拔頭籌喲聽說天份極高,還肯用功。”
段嬰樣樣出色,明年春天考個試,肯定不用像祝纓這樣的考明法科,人家得考進士科。到時候就不止是京城聞名了,得是天下皆知的青年才俊了。
鄭熹十分惋惜地看了一眼祝纓,口上卻不屑地道“不過是一個從小衣食無憂可以安心讀書的你罷了。”
祝纓道“這話怎么聽起來奇奇怪怪的不說這個了,給我幾個名字吧。”
“怎么想造冤獄吶還是要揪人尾巴做得太明顯了可不好。”
祝纓笑笑,道“有什么段家親密的朋友,或者五服、三族內的在京的親屬沒有我干嘛主動動手呢”
鄭熹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來,問道“怎么又憋著什么壞呢就在這兒看。”
“我這么好的一個人”祝纓抗議道,把紙上的內容背下了。這上面也就五、六個人連同簡歷,想來段氏的姻親不止這些,不過鄭熹不再給,她也不好意思多要。
看完就告辭了。
她回去要做賬。幫鄭熹當然是要幫的,不過她不跟金良似的,金良做了官兒還是忠仆,她就不是了,她先保她自己。大理寺在她手中經了多少事兒,件件有跡可查。在大理寺的本職公事上,想拿她的錯處是幾乎不可能的。實在不行還能一把火把檔都燒了,有種讓他們查去
但是這兩年她搞得有點大,經手的財物有點多,雖然給同僚們謀了不少好處。其中有許多都是與錢財有關,她還得給鄭熹再多撈一點。賬雖然不怕查,架不住跟外面的商戶還有點牽連。
她要再布置一下,保證誰要借她的賬生事,多少得牽扯出幾個段家親友出來。如果段家人不來找她的麻煩,那這一筆就算揭過了。